霍仲掐住周晚棠脖颈的手又紧了紧,满不在意地笑道:“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跟晋安公主一同赴黄泉,本座觉得……也别有一番滋味。”
  周晚棠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掐得有些喘不上气,但还是尽力克制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
  她恢复了八成的力气,应该有很大可能趁霍仲不备时逃离,但必须耐心找准时机。
  梁晏和见她在霍仲手里,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说:“本王做事向来喜欢留一线,只要镇国公肯放了晋安公主,本王保证能让你安然无恙地回到容国。”
  “梁王为人如何,本座比谁都清楚,”霍仲不为所动,“本座若真在此时放了晋安公主,只怕还没等公主走到梁王身边,本座就会被你的人马射成马蜂窝。”
  梁晏和闭了闭眼,终于妥协道:“镇国公究竟要如何才肯放了晋安公主?”
  霍仲见他低头,一阵通体舒畅:“备马车,梁王独自一人,送我们过边关。”
  周晚棠浑身一凛:“不可以!梁王重伤未愈,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我跟你一起上马车,绝对不逃!”
  霍仲面色冷淡,低眉看她:“公主这么心疼梁王,怎么不心疼心疼本座?这一路上,本座是如何悉心照料公主的?公主就忍心这么眼睁睁看本座去死?”
  “镇国公身体康健,春秋鼎盛,怎么可能会死?”周晚棠扯起嘴角敷衍道。
  “若是梁王不亲自护送本座,你看本座会不会死。”霍仲抬眸看向梁晏和,“如何?梁王可想好了?”
  梁晏和根本没有去想,直接开口吩咐道:“备马车!”
  霍仲满意地笑了笑,扣住周晚棠脖颈的手也松了下来,但还是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并不打算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梁晏和见两人紧贴在一起无比亲密的举止,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冬行一脸担忧,给他喂了粒药丸,但也仅仅只是助他平缓咳嗽而已,脸色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好转。
  周晚棠看得心急如焚,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上马车之前就想办法脱身。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了。
  霍仲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周晚棠一步一步往马车走去。
  人群都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周晚棠偷偷将袖袋中藏着的簪子一点一点取出,牢牢攥在掌心,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住。
  霍仲腾出一只手去扶住马车框,打算先将周晚棠送上马车。
  就在此刻!
  周晚棠猛的掏出发簪,抵在了霍仲脖颈处:“放我下来!”
  围绕着霍仲的几个暗卫见状纷纷拔出长剑指向周晚棠,霎时刀光剑影连成一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霍仲愣了愣。
  他随即垂眸望向周晚棠,不屑地笑了起来:“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本座?”
  周晚棠努力装作一副毫不费力地模样,实际用尽全力将发簪刺进了几分。
  “镇国公觉得,本宫当真手无缚鸡之力?”
  霍仲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你……”
  周晚棠看着他脖颈间渗出的血珠,冷声道:“镇国公知道本宫惜命,所以我们各退一步!本宫跟你上马车,你也听本宫的,不要梁王只身相送!”
  霍仲眸底满是阴霾,沉默片刻后,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行,就按公主说的办。”
  梁晏和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周晚棠吩咐道:“夏醒,冬行,无论如何,拦住王爷,护他周全!”
  夏醒和冬行顿时像被点燃一腔热血,不等梁晏和开口,立刻应声道:“谨遵公主指令!”
  周晚棠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对霍仲道:“还请镇国公把本宫放下,本宫可以自己上马车。”
  霍仲脖子被抵着,别无选择,即便周晚棠不要求,他也会将人放下。
  只是放下的时候,他用了些小技巧,到底还是脱离了周晚棠的掌控。
  两人互相牵制,共同进了马车。
  霍仲的暗卫开始驾驶马车,往边关城门驶去。
  梁晏和的人马自是紧跟而上。
  就这么到了襄州与容国相邻的最后一道城门。
  此刻城门已经在梁晏和的吩咐下降下了门阀,架在护城河上,形成一座吊桥,堪堪可以通过一辆马车。
  围绕襄州城而挖的这道护城河有数十人宽,水流虽不算湍急,但深不见底,还养了些凶猛的土龙(古代鳄鱼的叫法)。
  马车上吊桥之前,霍仲推开车窗,冲外喊道:“梁王,命你的人退后十丈,否则本座就将公主扔下护城河!”
  周晚棠知道霍仲根本不想放走自己,与其再让霍仲拿自己做筹码来威胁梁晏和,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自己跳下护城河!
  她会凫水,暂时是死不掉的。
  至于土龙,她也有办法可以避开。
  梁晏和命身后官兵往后退了数十丈,自己却不肯离开,只坐在马上,死死盯着霍仲的马车。
  霍仲本来是想将梁晏和也骗上吊桥,毕竟过了护城河就是容国的军队在虎视眈眈了,以梁晏和此刻摇摇欲坠的身体状况,只怕都经不起他刺出的一剑。
  奈何周晚棠说什么也不让梁晏和靠近马车。
  霍仲有些惋惜,但看着周晚棠,又觉得也不算多亏。
  她还真以为他能放她走?真是异想天开。
  马车终于缓缓登上吊桥。
  容国将领已经在护城河的另一边翘首以盼。
  周晚棠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只一瞬间,就用尽全力冲破马车门,像只飞鸟似的跃了出去!
  霍仲下意识想要扑向她,却被暗卫死死抓住了:“主人,不可!”
  周晚棠自戕式的落水方式引起了巨大的声响,两国官兵在那一刻都有些呆滞。
  梁晏和离得近,疯了一般打马上前,嘶吼道:“阿晚!”
  夏醒和冬行及时跟上,却也没来得及拉住梁晏和,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追着周晚棠一同落了水。
  周晚棠自己落水时因为早有心理准备,虽然水性不算很好,但在拼命尝试往水面上浮,可当梁晏和也砸下来时,她顿时懵了,那一刻,竟感觉自己连最基本的划水姿势都忘了,憋着的一口气也瞬间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