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水下往往就是那一股气,一旦泄了,就很容易呛水。
周晚棠就是这么个状况,越着急,呛水还越厉害,很快就连吞了好几口下肚。
她不禁在心中暗叹,真是不该这么冲动的,不会又把小命就这么交代了吧?
意识涣散的最后时刻,她感觉嘴唇贴上了一片柔软,很快便被渡进了一口新鲜的气。
巨大的求生意志瞬间又将她的四肢调动了起来,她拼命划水,用尽全力往水面浮去。
两颗人头几乎是同时冒出水面。
护城河两边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周晚棠额心抖了抖。
真没想到生死攸关的瞬间,最后竟然会闹成这样。
霍仲的马车已经过了护城河,也正在岸边盯着两人看。
“看来梁王和晋安公主是决意要做一对落水鸳鸯了。”他离得远,讥诮着吼道。
周晚棠懒得理他,抬眸望向梁晏和,只觉得月色下的他脸色苍白越发吓人:“王爷,你没事吧?”
梁晏和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微笑:“本王没事……”
“阿晚!”
他忽然惊恐地喊了一声,周晚棠都不用转身就知道自己身后肯定发生了巨变。
护城河里能让梁晏和脸色大变的除了土龙还有什么?
周晚棠来不及细想,就开始拼命游了起来。
漆黑的护城河在夜色中显得尤为阴森恐怖。
岸边的人都心急如焚,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办,我们先跳下去救人吧!”
“你跳下去也是喂土龙,没准还会添乱,还是先去拿竹竿和绳索来!”
“土龙爱吃鲜肉,快!快去拿鲜肉来!”
周晚棠边游边冲梁晏和喊:“别游直线!转圈游!土龙不擅长转圈!”
寻常人怎么可能在水下与土龙斡旋?况且梁晏和还重伤未愈。
游到最后,全凭意志。
最难的是天实在太晚了,连水下有多少条土龙也看不清。
周晚棠好几次都感觉土龙冰冷坚硬的皮甲贴着自己的腿匆匆划过。
晋国官兵放下水的竹竿甚至都被咬了几口,只能举着火把不断吆喝来喝退靠近岸边的土龙。
周晚棠越游越慢,体力已接近透支。
梁晏和则是在水里浮浮沉沉,好像随时会永远浮不上来一样。
就在两人都感觉自己四肢越来越沉之际,梁晏和的暗卫们也终于搭成了人梯,倒挂着抓住了梁晏和的手。
“先救公主!”梁晏和在昏死过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发号施令。
周晚棠听他这么说,顿时又不知打哪里涌出了一股劲,在水里还不忘帮忙托举昏死过去的梁晏和:“本宫还有力气,你们先救王爷!”
土龙一部分被鲜肉吸引,一部分被火把喝退,周晚棠的处境要比方才好很多,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一些。
等到两人都被救上岸,城门再度被关上的瞬间,周晚棠还是透过门缝往容国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把的点点光亮越来越远,像是被黑夜吞噬了一般。
她不知道霍仲有没有回头。
只是觉得这一路的经历,恍惚得像是一场梦。
—
梁晏和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这三日,周晚棠除了最开始去沐浴更衣离开过片刻外,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他床边。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跟梁晏和的事没准早就传回了晋帝耳中。
但她这时候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不在乎了。
若是晋帝因此要对梁晏和下手,她就立志与梁晏和共进退。
因此当梁晏和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扑到了他的怀中。
梁晏和感受到颈间染上些许湿润,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才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哑声问:“怎么哭了?”
周晚棠哽着嗓子闷声道:“我没哭……我是高兴。”
“高兴什么?”梁晏和又咳了几声,“高兴自己不用守寡了?”
周晚棠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都差点去阎王殿报到了,还有心思捉弄我。”
“你怎么知道本王去了阎王殿?”
周晚棠眼睛眨了眨,信以为真:“你真见到阎王了?”
梁晏和憋住笑,低声道:“阎王把本王骂了一顿,说有个公主为了本王茶不思饭不想,本王居然这么不负责任,简直有愧于天下,就这么把本王给赶回来了。”
周晚棠这才听出他在揶揄自己,没忍住鼓起腮帮子道:“你伤成这样为何还非亲自赶过来?真不要命了?”
“本王不来,你的戒指鬼认识?”
梁晏和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半个关节处,赫然戴着周晚棠先前扔在花坛里的那枚戒指!
周晚棠惊喜不已:“你居然真的拿到了这枚戒指!”
“有时候本王也在想,也许冥冥之中真有神灵在护佑着你。”梁晏和轻轻拂过周晚棠的面颊,深深望着她,“偏偏那日有花匠去打理花坛,那花匠又是个贪财的,一拿到戒指就去了当铺,本王一路上都命人在当铺蹲守,果真守到了。”
周晚棠将脸贴在他宽厚干燥的大掌上,喃喃道:“光有神灵护佑哪里够?”
梁晏和感受到了她不同于以往的依赖和温柔,心底更是软成一片,按住她的后脑就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之间,梁晏和低语道:“本王也会尽自己所能,护你一生周全。”
周晚棠鼻尖微酸,眼泪不由自主地再度滑落下来。
在此之前,她从不敢过分依赖任何人,可经历种种后,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如他自己所言一般,为了她的安危,不惜奉献生命。
她纤瘦的藕臂情不自禁地绕过他的脖颈,渐渐加深了这个吻,感受着男人的炙热与无需用言语来证明的浓烈爱意。
正当她混混沌沌想要继续时,男人却果断推开了她。
她眼底潋滟着意犹未尽的春色,不解地问:“……怎么了?”
男人眸中的尴尬一闪而过,视线往下瞄了瞄,然后极不自然地轻咳道:“本王……如今……有心无力。”
周晚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恶趣味地伸手戳了戳,然后吐了下舌头,银铃般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