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食是炸小鱼。
去了内脏和多刺的鱼头后,腌制好的小鱼裹上面糊,在油锅里炸透,放凉后复炸一次,也就得了。
火是红玲烧的,小老太太把新风箱盯得很紧,生怕沈月明去碰。
“你去外头坐着吧。”韩氏嫌她在厨房碍事,挥了好几次手,跟赶苍蝇似的,“等着吃就行了。”
沈月明忍不住撇嘴,但还是老实的坐出去了。
这小老太太,不识好人心,儿子走了,她想跟她亲近亲近,还有错儿了?
但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刚炸出来的小鲫瓜子香酥爽脆,咸淡适宜,连鱼骨头都是香的,面糊也是一咬就脆生生的,一点不油腻。
“好吃。”沈月明毫不吝啬的称赞起来,“娘,今儿这小鱼好好吃,你太厉害了,明天早上我能用这个佐粥吗?”
这都是跟小孙子孙女们相处时的习惯,不管好不好先夸,后来她发现,这个其实对任何人都适用。
韩氏在厨房忙碌,本不想答应,但难得听她夸赞,又忍不住应声,“行。”
真是的,这丫头以前好像不这样啊。
奇了怪了。
红玲也吃了好几个,一手油花,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道:“夫人,你最近胃口好好啊,我看就是心情好了,胃口自然也就好了,真好啊。”
沈月明轻哼了声,“你也觉得我太瘦是不是?”
“没有没有。”红玲心虚的笑,“夫人最好看了。”
晚食吃完,收拾好后,沈月明趁着天色还没黑,就出门走了走。
秋日的晚风已有寒意,主仆俩步履悠闲,不时还遇到街坊邻居打招呼。
红玲本想挺身而出,夫人很少出门,不太跟这里的人接触。
沈月明拦住她,含笑跟人打招呼,还摸了一个泥猴儿般的孩子,毕竟嫁过来快两年,人还是认识的。
“多大了?还玩泥巴,让你娘打屁股。”
小孩看她长得漂亮,就扭扭捏捏地,泥猴儿缩在亲娘后边,小脸通红。
他娘笑话,“哎哟,看到漂亮姑娘还害羞起来了。”
孩子娘又看沈月明,上上下下的打量,“你可真漂亮,以后孩子肯定也好看。”
沈月明想起自己的几个孩子,骄傲挺胸抬头。
孩子娘见她这模样,眼睛一亮,偷偷摸摸的凑过来,“我看到韩婶子买了足足一篮子小鲫瓜子,你是不是有了?”
沈月明失笑摇头,“还没呢,要是有了,我第一个跟你说。”
“哈哈哈哈……”孩子娘没想到,成天不出门从玉京来的娇小姐这么可爱,和往日大不同,被她逗乐了。
“我们这儿不兴这个,你呀最好前三月都不要让人知道,小心冲撞胎神,我可真期待你孩子,星移跟你都那么好看,孩子肯定好看极了。”
沈月明又跟她说了会儿话,还拿了一把烤花生,口干舌燥地回转了。
红玲还真被夫人惊到了,心里反而高兴,“夫人,你看到没?其实大家都很和善呢。”
“嗯。”沈月明知道红玲的意思。
上辈子她心里别扭,确实没怎么跟街坊邻居多相处,见到了也就点头之交,大家也不会主动跟她搭话,今儿倒是不一样了。
看来经历多了,抛去年纪,在与人相处上,她也有大进步呢。
夜里又是一个人躺在榻上,老封君历尽千帆,现在心态四平八稳,倒也没什么不习惯,睡得很好。
神清气爽的起了床后,早食已经做好了。
炸小鱼儿佐小米粥,另外配了一碟子切得薄如蝉翼的火腿片,摆得像朵花儿。
别的事儿,沈月明总能在小老太太身上挑一点刺,但唯独做饭做菜,小老太太除了以前对她小气外,没有任何缺点。
“娘,你这刀工是怎么练的?”
韩氏以为她在讽刺自己小气,没有搭话。
沈月明空口接连吃了好几片火腿后,才感慨道:“太厉害了,让我练十年也切不出来啊。”
韩氏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最近真是疯疯癫癫的。
接连好几天,沈月明的作息也渐渐适应了这副年轻的身躯,那种老年人的滞涩感在慢慢褪去。
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走两圈,吃完早食就在楚星移的书房里看书,吃完午食后,陪着小老太太说会儿闲话,斗几句嘴,再小睡一会儿,晚上吃完就出去转转,吹吹风,日子安静又安稳。
若是上辈子,这会儿她肯定不乐意,虽然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但心底里是不喜欢这样的日子的。
可经历过颠沛流离,丧女之痛,这种安稳日子,在沈月明看来,已是极好。
果然,人要懂得知足。
这天一早,薄雾未消,院子里因着露水而湿哒哒,天也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落雨。
韩氏刚打开家门,就有个外地人浑身露水上门讨热水喝,还说楚星移捎信回来了。
她不识字,送走捎信人后,拿着信就赶忙朝二门奔去。
这会儿沈月明还没醒呢,被小老太太咋咋呼呼的叫起来,才得知楚星移托人送信回来了。
“才去几天啊?”她嘟嘟囔囔的揉眼睛,“这么快就送信回来。”
韩氏已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把她扯起来,磨磨蹭蹭,又娇娇弱弱的,看的真是急死人。
“你快看看,星儿是不是出事了?以往他没事不会寄信的。”
这话倒没错,是楚星移的闷驴性子,沈月明闻言勉强清醒了些,披头散发地坐起身,拿着信,又揉揉眼睛,才给小老太太念了起来。
大致意思就是,他平安到达,让母亲和妻子放心,学业也都好,他会好好念书,老师也身体康健……
怎么这么啰嗦?
谁关心他老师身体好不好,朋友身体好不好?托人带信也要不少子儿呢。
沈月明快速念完,复又倒头就睡。
韩氏松了口气的同时,拧着眉看她一眼,扭头便出去了。
儿子没事就好。
一早阴沉的天气,在吃完早食后,就乌云压顶了,天色黯淡,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下。
沈月明望着落星点点,躺在竹椅上,听着耳边雨打瓦片的声响,缓缓闭上眼。
当真是诗酒趁年华啊,现如今的她,已找不回当年的少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