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饮酒一杯,豪爽道:“就快了,分别许久,也不知那小子还记不记得我这个爹。”
对比楚望安,楚星移有点吃味,“你家那小子也才两岁,应该不记得。”
众人哄笑起来。
阿黄在桌子底下抱着骨头大啃特啃,也适时汪了两句。
沈月明面上带笑,心中却诸多苦涩与难过,李深夫妇当年对她诸多帮助,她不能不感念此恩。
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探花郎身上。
他自然是好看的,英气的浓眉,利落的颌角,笑起来弯弯的唇,眼睛在荧红烛火下,似乎闪闪发光。
与友人畅快饮酒、飒爽健谈的探花郎,她还真没见过。
想来,她也冷眼旁观错过他很多。
哪怕是上辈子,探花郎都不算个坏人,况且半生都在他余荫之下过活,不应太苛刻。
夜渐渐深了,月色被乌云遮蔽,薄雾弥漫,没多久就下起了小雨。
玉京五月里的天还有些凉意,大家也就收拾着回去休息。
红玲见夫妻俩回来,拍拍小姐的被褥后站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楚星移一时没记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坐的椅子滋啦一声响,幽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望安被吵醒了,嘴里嘟嘟囔囔地喊着,“凉,娘……”
沈月明实在没忍住,瞪了探花郎一眼,提醒他屋里不止他一个人。
楚星移灰溜溜地去洗漱了,等出来的时候,望安才喝完奶,正趴在床上咯咯笑呢。
沈月明见他出来,有些担忧,“要不我还是叫红玲过来吧?”
楚星移摆摆手,“不必,你去洗吧。”
沈月明洗的很不安稳,总感觉望安好像哭了,但仔细听,又没听出哭声。
她也不敢耽误时间,匆匆冲洗后,就赶紧出去了。
帐子里的人影影绰绰,但楚星移一声声的爹十分清晰。
“爹,望安,我是爹,叫爹,爹……”
“嗯啊嘻嘻……”望安在他拖长的尾音里,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声音。
楚星移不死心,还在叫爹。
他叫一声,望安嗯一声,把在一边偷听的沈月明都逗笑了。
“你这样哪里教得会。”她笑着撩开帐子,亲亲女儿的脸,“慢慢来吧,她现在都不认识你呢。”
楚星移含笑静静看她,柔美温婉,浑身都散发着母亲的温柔,女儿可爱憨厚,她俩在一起,完美如画卷。
一时间只有全身心的满足和舒展,完全想不起别的心思。
望安确实不认识她,一家三口躺一块儿,望安愣是不睡觉,盯着楚星移看,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要睡一起。
楚星移被女儿盯得都不好意思了,只能探出手,握住妻子的手腕,轻轻揉捏。
“这一路,累了吧?”
沈月明困倦地嗯了声,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虽有那些念头,但对楚星移的克制和温柔,也很满意,他向来不急躁的。
女儿还在,小老太太就在厢房,东边厢房还有个李深,实在不适宜。
望安盯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还是睡着了。
沈月明跟楚星移握在一起的手,搭在女儿身上,也睡着了。
半夜睡的正熟,楚星移只觉胸口一阵巨痛袭来,他挣扎着坐起身,看到女儿一双胖腿在狠狠踹他,力道不小。
动静有些大,沈月明也被吵醒了。
“踹疼了吧?”她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你快躺着,我给孩子喂奶。”
望安这会儿被吵醒了,瘪着嘴开始哭,她嗓音洪亮,夜半的哭声,直直入脑。
楚星移捂着心口,感受魔音穿耳,才第一晚,就深觉养育辛苦。
他不由感慨,“这些日子,你真是辛苦了。”
“这才哪到哪呢?”沈月明抱着望安轻哄,“现在她晚上就只用喂一两次奶,还小的时候,一个时辰就得喂一次,搅得根本睡不着。”
楚星移此时已能安然直视她喂孩子的画面,听完这些话,心里只有疼惜。
他看她抱孩子的手在扯衣服借力,便捏捏她的肩头。
沈月明舒服的吁了口气,“其实也还好,有娘还有红玲跟红倚,她们都能帮我。”
楚星移没有说话,只是手下的力道舒缓了些。
“望安哭了?”韩氏站在窗边,小声道:“把孩子给我吧,喂完奶,你们好好睡一觉。”
沈月明跟小老太太也算有默契,不得不承认,其实小老太太是个好婆婆,虽然比不得大户人家,但也尽她所能了。
“娘,你进来吧。”
韩氏披着外裳推门进屋,见夫妻俩都醒着,望安刚喝完奶还抽噎,脸上还挂着泪珠儿。
她心疼坏了,赶忙搂着孙女,心肝肉的叫。
“好了好了,奶奶来了,望安不哭啊……”
夫妻俩见孩子被抱出去,也松了口气,只是一时也没睡意。
楚星移抱着妻子睡下,酝酿好半晌,才温声道:“真对不住,我这做丈夫的……”
沈月明捏捏他的手,“莫要说这些,你也不容易,咱们是夫妻,夫妻一体,哪有什么对不住。”
这种话,只有过尽千帆的老封君说的出来。
果然,此话一出,楚星移愈发愧疚,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些。
“翰林院虽清闲,但我才入不久,休沐还得三天之后,唉,月明,对不住。”
“怎的又说这话?”沈月明心知肚明,“你就好好上值,家里缺什么,我都会买的,我娘家那边,你就别担心了,我自有安排。”
探花郎这名头,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等有时间就能慢慢修补。
谁会责怪一个在官场辛苦打拼的人呢?
巴结还来不及。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韩氏就抱着哇哇哭的望安过来了。
“孩子饿了,我喂了点米汤。”
楚星移想接过女儿,但望安还是不理会他,哄半天也不给抱。
偏他倔强劲儿上来,怎么都不肯戴沈月明递来的金锁。
没办法,他只能出门了。
沈月明捏捏女儿的小胖脸,“那是你爹,你再这样我就打你小屁股。”
韩氏望着窗外,忽然扭头,“这玉京的房子,贵不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