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一愣，心立马提起。
想起上辈子小老太太辛辛苦苦攒钱买房，结果一朝被抄没了，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心痛。
她连忙摇头，赶紧阻拦，“娘，玉京的房子可贵了，咱们没必要买。”
韩氏犹豫。
“这院儿看着挺大，比浔州确实大多了，可是不自在啊，不是自己的房子，而且一个院儿里还有别人，我们倒罢了，没什么挂碍，你还喂奶带孩子呢，不方便。”
沈月明没想到小老太太最先考虑的，竟然是自己，心口不由温热。
“娘，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咱们就重新租个宽敞的院儿，至于买，实在没必要。”
“为什么？”韩氏很不解，“咱家虽然不富裕，但这么些年也有些存银的，你不用太担心。”
她私心里，是想买个房子充门面。
儿子考上了探花郎，娶的又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若是没个立足之地，那岂不招人笑话？
沈月明连忙拉着小老太太坐下，耐心解释。
“娘，夫君如今才入翰林，想真正挤进官场，还早呢，倘若他幸运，外头的官职有缺，他就得立马去上任，你现在买房子，咱们万一住不上，有什么意义呢？”
韩氏知晓儿媳妇见识不凡，聪明有主意，现在很愿意听她的建议，闻言紧蹙着眉。
“那，那星儿不会被那些当官的瞧不起吧？”
沈月明哑然失笑，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我的娘哎，你也太能操心了，恐怕压夫君一头的状元榜眼，都未必能在玉京买房呢。”
韩氏见儿媳妇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听到很多人都买不起后，腰杆儿反而挺直了。
她庆幸道：“还好问了你一句，不然花那么多钱又住不上，那我的心要痛死了。”
沈月明笑着笑着，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上辈子抄家的时候，小老太太就是顶梁柱，丝毫看不出心痛，只脊背挺直，不许任何人哭。
坚强的，像块粗粝的石头。
沈月明叹了口气，“娘，房子的事儿，你就别担心了，我来操办。”
韩氏点点头，又连忙道：“若是要花用，可不许用你的嫁妆，我们楚家干不出这种事儿。”
沈月明心中温软，握住小老太太的手，“行，要花用的时候，我肯定找你要。”
韩氏闻言，反而舒心的笑了。
这时一早出门的红玲回来了。
“母亲怎么说？”沈月明收起笑，面色开始严肃，“父亲可在家？”
红玲点头，“老爷在家呢，夫人听说四姑娘你回来了，还挺高兴的。”
沈月明看向韩氏，“娘，我这就要回家一趟了。”
韩氏赶紧起身准备东西，这次除了人过来，还另外托商队带来不少东西呢。
“那我要不要跟你一起上门？亲家若是知道我昨儿就到了，还不去看看，会不会认为我失礼？”
“不会的，娘。”沈月明宽慰道：“今儿是我这做女儿的回去拜见双亲，他们想拜会你，也得等家里下帖邀请，趁着夫君休沐，我们一家子再去吃宴，或是邀请他们来家中做客，这样才不失礼。”
老封君如今最懂礼了，这也是她吃了无数亏，撞了无数南墙才最终明悟。
韩氏听她说一大堆，深觉里头门道多，礼也复杂。
再次感慨这媳妇娶对了。
沈月明吁了口浊气，重新换过一身衣裳，仔细梳妆，插上了往日懒得戴的金钗。
到了沈家，下马车后，望着朱红大门还有门前的一对石狮子，明明早已荣辱不惊，老封君居然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她定了定神，甩去烦扰，抬脚朝门口走去。
门房已经接了消息，知道四姑娘回来了，笑吟吟的，“四姑娘，几年不见，你真是一点没变。”
沈月明抿唇轻笑，“长富叔，你也一点没变呢。”
她把怀里的望安给了红倚，准备扶红玲的手进门，又顿住脚，“长富叔，我带来的东西，你找人送到母亲那儿去。”
长富点头，“四姑娘放心，还没恭喜四姑娘呢，姑爷中了探花郎，你可不知老爷有多高兴。”
沈月明只笑着羞怯地低头，眼底却淡淡。
进了垂花门，母亲身边的大丫头已经在等着。
“四姑娘？”青雀看到沈月明的一瞬间，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四姑娘好大变化，叫我认不出来了。”
沈月明只是笑，又关切道：“我上次收到家里的信时，得知母亲身子有些不安，不知现如今可大好了？”
青雀点点头，眉眼弯弯，“托姑娘姑爷的福，已经大安了。”
“那就好。”沈月明大舒一口气。
两人边寒暄边往里走，沈家祖上是镇国将军，可惜子孙一代代都不争气，如今只落得个体面的门面。
不过，再不争气，家里也还是阔绰的，在普通的外人眼里，依旧是高门大户。
五月的玉京如浔州的三月，莺飞草长，一路蜂飞蝶舞，假山溪流潺潺，顺着小溪，开满了奇花异草。
沈月明看着眼前的美景，恍若隔世。
多少年了，好像从楚星移死后，她就再未见到这些景致，后来，她也压根不愿见到了。
“四姑娘？”青雀眼里闪过打量，“夫人在等呢。”
沈月明假装没看到她眼里的好奇，只低着头走路。
红玲的手被紧紧握着，知道夫人在紧张，也抿着唇，严阵以待。
红倚不知所谓，抱着望安四处看，满是好奇。
到了夫人的倚梅园，约莫是红玲的表情实在太过严肃，让沈月明蓦地惊醒。
她已然不是从前的小庶女了，不过回一趟娘家，何必重复当年的忐忑心态？
倚梅园经过夫人多年打理，景致犹如画卷，十分宜人，正是西府海棠盛开，粉瓣重重的盛景。
“都是些什么？吃的送到厨房……用的先放那吧，留着赏人……”
夫人的声音从花厅里淡淡传了出来。
接着是下人应声后退的声音。
青雀没成想这么凑巧，猛地看向身后，见四姑娘目光平和，表情淡然，不时看向小丫头怀里的女儿，手里捏着一朵海棠花，正逗孩子呢。
她莫名松了口气。
没听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