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泉州府,算不上冷,就是海风有些大,但吹得久了,冷意也会透骨。
这跟北边及脚踝小腿深的雪天相比,好忍受多了。
沈月明在这住了段时日,也想去看看海,可一直没机会。
实在是楚星移太忙了,也不知道一个县令整日里忙什么。
不过这事儿不急,今儿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之前给小老太太送信,小老太太后来回信了,说想望安想的厉害,没几天就要从浔州出发来泉州,离这不远的时候,就提前派人送来了消息,就是今天到。
沈月明打算亲自去接。
楚星移送她出门,“今儿我还得去一趟乡下,一伙骗赌的窝在那边的山里,我得抓出来。”
沈月明也知道这事儿。
山里的乡民田地里没事儿了,就喜欢赌,一些涉赌的坏人专骗他们钱,那些人赌的倾家荡产卖儿卖女,闹出不少坏事,楚星移对赌也深恶痛绝,抓的很厉害。
“你去吧,还是要注意安全,今儿娘就来了,别让她担心。”
楚星移等她上了马车,自己也翻身上马,“好,我晓得了,你别跟娘说我去做什么了。”
沈月明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幽幽地叹了口气。
红玲抱着望安玩布老虎,“夫人,你叹什么气呀?”
沈月明下巴往楚星移消失的方向点了点,“他这样的性子,以后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可老爷也是为了百姓啊?”红玲不解,“把坏人抓起来,百姓钱袋子就不会空,他这样的人,才算是好官吧。”
沈月明闻言,只摇摇头,没有说话。
位卑之时,做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况且泉州府里头,官儿又不止他一个,赌也赌了那么多年,怎么别人在的时候不抓呢?
不过这也印证了后来探花郎的路。
她心知阻止不了,只盼能稍稍改变一二,留他一条命就足矣。
还是得赚钱啊,等到了那时候,只有多多的钱提前送到位了,才有买命的可能。
小老太太从船上下来,四处张望,年纪大了,有些晕头转向。
“娘,这边。”沈月明朝她挥手,“娘,我在这。”
韩氏眯着眼看,见到一个粉色的影子,怀里抱着孩子,便知道是沈月明了。
“望安,哎哟,我的望安呐……”
跑到近前一看,压根不认识,那妇人吓得抱紧手里的孩子,一脸警惕的望着小老太太。
沈月明和红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末了都忍不住笑了。
韩氏有些不好意思,埋怨道:“你怎么不喊我?”
就这么看着她丢人?
“哪里没喊?”沈月明有些找回当年跟小老太太相依为命时候的感觉了。
她指指自己的嗓子,“喉咙都叫破了,手也晃酸了,您老人家愣是往别人那跑,怎么?拐着弯的想说不满意我这儿媳妇,要给楚星移换个媳妇儿?”
韩氏听她恶人先告状,“啧”了声,脸都皱起来了。
“你说你这人……就你会说,一张嘴叭叭儿的,整天的胡说八道。”
她不想理沈月明,伸手抱望安,“来,望安,奶奶抱。”
望安不乐意,隔了几个月,她已经不太记得奶奶了,扑在娘的怀里,怎么都不肯抬头,小胖手死死搂着娘。
这可把小老太太伤心坏了。
上了马车,沈月明看小老太太偷偷抹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老太太多坚强的人啊。
“娘,望安还小呢,孩子记性都不好,见一个望一个,明儿她就跟你亲了,放心。”
小老太太连连后悔,“早知道不回去了,望安就不会忘记我了。”
沈月明心头一动,趁机道:“不如把家里的田地卖了,反正……”
话还没说完呢,小老太太就瞪她,目光炯炯,跟要吃人似的。
她连连摆手,投降道:“娘,我瞎说的,瞎说的,哈哈哈……”
到家时,正好吃午食,是红玲跟心莲帮着华嫂一起做的。
楚星移果然没回来。
沈月明没法子,只能敷衍小老太太。
好在韩氏不懂这些,觉得儿子忙是好事,又一路舟车劳顿,吃过饭后,就赶紧休息去了。
沈月明抱着望安玩了会儿,也觉得困倦,正半梦半醒的,听到院子里一阵吵闹。
她猛地睁眼,好像听到小老太太的哭声了。
见望安还没醒,沈月明给她盖好被子,让红倚看着,就披上氅衣起身了。
南边的房子,不是北边前后院的格局,这还是县衙,他们的住处,就跟外面隔了两道月亮门。
这冬日里,藤蔓也都枯萎了,垂在月亮门上,看着颇为凄凉。
韩氏抱着儿子,上下打量,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吓得眼泪婆娑。
“怎么了这是?流血了?哪儿受伤了?”
楚星移急忙宽慰,“不是我的血,娘,我没事,你先别急,月明呢?”
沈月明站在月亮门边,裹着氅衣,探出脑袋,“在这呢。”
“月明?”楚星移快步跑来,“我记得你说你从玉京带来了金疮药?”
沈月明狐疑地看他,上下打量,“你受伤了?”
看着不像啊。
楚星移摆手,“是连俊,他帮我挡了一刀。”
沈月明心头一惊,连俊会那么好心?
可看楚星移急急忙忙的,她也不好多说,赶紧回去拿了金疮药。
路上一边走一边听楚星移说。
“……他带人从后合围,我在前边,没想到那群人还有帮手。”楚星移恨恨咬牙,“实在太过猖狂了,若不是我去得及时,不知这次又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沈月明听到这话,劝解的话只能往肚子里咽。
该怎么说?让楚星移别管?
其实光是听着,老封君就很生气,上辈子她受过苦,知道苦日子多难捱,也知道坏人有多坏。
连俊跟他娘住在县衙不远的小宅院里,没多少路。
沈月明本以为连俊顶多就受个轻伤,没想到趁着大夫治伤,上前一看,从右腰到左边肚子,被剌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
连俊母亲在旁边坐着抹泪。
她咬着唇,怔怔出神地看着连俊。
其实一开始,这人作为探花郎的朋友,也帮过她,她也万分感激,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些事莫名就变了味儿。
她自己都不明白,连俊为什么要觊觎她一个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