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倚迅速跑过来,一把扶起沈月明,急急道:“夫人,你放心,小姐没事的。”
原来望安真没受伤,红倚一直跟着她,楚星移去办差的时候,红倚就带她去街上玩儿,还看了心心念念好久的猴戏。
至于身上的血,是不小心在楚星移身上蹭到的。
小丫头被爹爹受伤的样子吓着了,抱着怎么都不肯撒手,哭的厉害。
沈月明抱着望安,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后,确定没受伤,才大松一口气。
意识回笼,后知后觉地发现浑身连骨头都软了,心里也生了后怕。
她真不应该。
这辈子生下望安前,她就在菩萨面前起誓了,她一定要好好照顾望安,让她平平安安长大,怎么能因为孩子的一点脾气和坏习惯,就不耐烦呢?
“望安,娘的乖孩子,好孩子。”
沈月明抱着女儿好久都舍不得松开。
望安摸摸娘亲的脸,懵懂道:“娘,不要哭,我没有流血。”
沈月明本来没哭,听到这话,眼泪实在绷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上辈子,这小小的孩子也是这么安慰她的,就连最后在怀里咽气,都说着娘不要哭,她不疼。
沈月明这个做娘的,登时心痛如绞,此刻真想给自己一耳光。
她从来都不想要望安太懂事,从来都不想。
上辈子,她甚至痛恨自己无用,痛恨探花郎死的太早,以至于让望安小小年纪承担太多,过早懂事,早慧必伤。
怎么重活了一回,就给忘了呢?
沈月明抱着望安,勉强挤出一抹笑,“嗯,好,娘不哭,娘不哭。”
说着不哭,实际上还是泪如雨下。
另一边韩氏正忙着给儿子看伤呢,着急的直转悠。
“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这做官怎么还要把命压上……”
“娘,我没事的,别担心。”楚星移面色苍白,半边身子都在冷风中露着,已经包扎好了。
他看到沈月明和望安抱在一起,沈月明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蓦然生出内疚,是以跟着母女俩进屋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沈月明把女儿收拾干净,放进衾被里,擦着眼泪,一转身才看到靠门站着的楚星移。
天色已经有些黯淡,他又逆着光,完全看不到表情。
只见他低着头,像做错了事儿。
她心中懊悔,今天的事,又怪不得探花郎,太过忽视。
“你怎么样?还好吗?伤哪儿了?”
“刚才我净顾着望安了。”沈月明才看清他面色萎靡,连忙扶着他在藤编软椅上躺好,“你的伤怎么样?”
楚星移直直地看向她,她的眼尾通红,流过泪的眼睛氤氲着水雾,漆黑如墨。
他俊朗的脸上残留些许忐忑。
沈月明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你怎么样啊?要担心死我啊?刚才望安真是把我吓着了……”
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楚星移桃花眼里含笑,一颗心放回原地。
“我没事,真的没事,那支箭没毒,大夫已经处理好了,可能就是这边胳膊要一阵子不能动弹。”
沈月明吁了口气,抿着唇坐在他对面,点了灯细细看包扎的地方。
她忍不住有些心疼,“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谁敢袭击朝廷命官?”
楚星移也拧着眉,“本来是去处理分田的冲突,谁料山里居然出现了土匪,混乱之中才中箭的。”
“土匪?”沈月明吓了一跳,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也能听出凶险。
“这边山里有土匪?之前怎么没听说?不是都剿灭了吗?”
她注意到他起皮的嘴,起身倒茶。
楚星移接过茶碗,抿了一口,面色郁郁。
“我自认来了德安县后,做实事,不讲空话,也没有收受贿赂,更没有逼迫百姓,欺行霸市,可就是出现了土匪……”
沈月明握住他的手,打断他自责的话。
“这不关你的事,坏人非要做坏人,谁能拦得住呢?”
她的话很浅,也的的确确安慰到他,楚星移心里好受了很多。
“连俊说,这就是因为我。”
“他胡说。”沈月明杏眼圆瞪,“他就是胡说八道,你别听,按理说,他一个县丞,县里出现土匪,他罪责最大。”
楚星移低着头喃喃道:“其实他说的也没有错。”
“还记得我来这以后就整肃民风,抓了很长时间的赌吗?”他见沈月明点头,接着道:“后来赌博之风稍稍遏制,我又开始满山放人寻草药,恐怕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儿,都被迫停下了。”
天高皇帝远,许多事儿都很难见光。
沈月明恍然,“所以,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无以为生,落草为寇了?”
楚星移见她没生出别的怀疑,只点点头,“只希望能遏制住,不然最后遭殃的,还是百姓。”
沈月明其实有些不信,土匪或许是真的,但土匪冒出来的原因,肯定不止他说的这点事儿。
可她也分辨不出这话里的真假,也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索性应了下来。
左右探花郎不是死在德安县,更不会现在死。
沈月明厘清思绪,一颗心总算重新落在实处,她也坐下喝了杯茶。
心想,难怪前些日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原来是自己忘记了一些事。
没错,探花郎在德安县,确实受过伤。
沈月明默默回想,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得以梳理,可似乎有哪里还是对不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楚星移,杏眼灼灼,“这不是你第一次遇险吧?”
楚星移先是摇头,然后迟疑着点头,“那次不算遇险吧,只是差点摔下马,或许是我自己没注意。”
心中猜想得到印证,沈月明不由抿唇。
可惜上辈子她没来过,不然肯定第一时间就能想起来的。
这些事儿,还是上辈子的连俊告诉她的。
也不知道上辈子探花郎一个人在德安县,孤孤单单的,还受了伤,他心里难不难过,有没有恨自己?
应该是难过的,所以他回去后,才会对自己愈发冷淡。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付出,只想获得,哪有那么好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