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小老太太端着饭菜进了屋，昏黄的烛光下，见儿子已经睡下，沈月明正坐在榻边照看。
她小声道：“我把望安抱走吧，她睡觉不老实，别吵着你们。”
“辛苦娘了。”沈月明抱起望安，轻轻拍了两下，递到小老太太手里，“夫君的药熬好了吗？”
韩氏拍拍快要醒的望安，“快了，正凉着呢，我待会儿就让红倚送来。”
她临走的时候叮嘱，“你也别太劳累，把饭赶紧吃了。”
“我知道，娘你也快回去休息。”沈月明吃过饭后，便唤醒了楚星移。
“把药喝了再睡好吗？”
楚星移顺着她的力道，倦怠不已地抬起身子，就着她的手喝了一碗苦药。
喝完药，习惯使然，沈月明顺手就给他喂了一颗蜜饯。
楚星移看妻子在灯下忙碌，嚼着嚼着，忽然闷笑起来。
沈月明正举着烛火看他的伤呢，听到笑声，不解道：“你笑什么啊？”
楚星移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妻子，眸光溢满了温柔与情意。
沈月明见伤口只是微微渗血，人也没发热，松了口气，想着就不用请大夫跑一趟。
但也忍不住白了探花郎一眼。
“你不疼啊？还笑，真是个傻子。”
她嘴里虽然怪着，但动作轻柔，小心帮他躺好，“小心点，躺着别动，赶紧睡吧。”
……
天儿虽然渐冷，但院子里依旧草木青青，三角梅一团浓绿闷在墙角，挖掉芋头的空地，露出难看的土色。
楚星移养伤期间也没耽误多少事儿。
日日都带伤去前堂点卯，审问犯人，修建码头，应付上官，样样事儿都要仔细过问。
沈月明对此很不满，就连小老太太都觉得，儿子这是当官当的走火入魔了。
这天吃过饭后，沈月明帮着给他换药，忍不住嘟囔起来。
“就你是做官的啊？都受伤了，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豁出命？”
楚星移只是笑笑，拍拍她的手，“我多看看，也能安心些，修建码头的本意是为了造福一方百姓，可我怕又弄出一个满是苦泪的天后娘娘庙。”
沈月明：“……”
好啊，就她是坏人。
行了吧？
两人正说话呢，就听到外头传来声音，红倚熟悉的沉重脚步声飞奔而来。
她洋溢着笑容的圆脸出现在窗前，“夫人，红玲姐让我过来跟你说，二姑娘跟二姑爷来了。”
沈月明眸光一亮，“二姐姐来了？太好了。”
“你等等，我马上回来。”她索性把包扎的棉布往红倚怀里一丢，“你帮老爷上药吧。”
楚星移：“……”
沈月明刚跑出月洞门，恰好瞧见二姐姐跟二姐夫一起走过来，红玲也一手牵着一个小子。
“二姐姐。”她激动地喊了声。
李杨扶着沈清霜，扬了扬手，急忙道：“四妹妹，我们到了。”
怎么二姐姐没出声？
沈月明察觉不对，连忙快步走过去，只见沈清霜捂着肚子，脸色发黄，唇色都有点青了，整个人几乎都靠在李杨怀里。
“二姐姐，你怎么了？”
“四妹妹。”沈清霜有气无力地扬起一抹笑，嗓音嘶哑飘忽，“可算是到了。”
模样一看就是不对劲。
“快去请大夫，红玲。”沈月明没想到就这么正正好的遇上了，又庆幸自己能遇上。
她眯了眯眼，冷静道：“红倚，你跑得快，去把刘大夫的夫人也请过来。”
吩咐过后，才扭头和李杨道：“刘大夫的夫人，是这里最擅妇人病症的。”
李杨赶忙颔首致谢，“四妹妹考虑周到，多谢多谢。”
韩氏见状，也赶紧过来帮忙。
“客房早就收拾好了，我再添一床褥子，这是几个月身孕了，怎么还要赶路啊？”
李杨闻言，十分愧疚地低下头。
望安也学着招待客人，自来熟的拉着两个小哥哥去一边玩儿。
“李兄，别担心，二姐不会有事的。”男人在这不方便，楚星移带着李杨去了厅里，“到了这，能停几天？二姐看起来很虚弱，需要时间休养。”
李杨的目光一直锁在妻子进去的房门口，满是担忧。
他叹了口气，“待不了几天，坐船是快，可耐不住距离过远，她跟着我，是真的辛苦了。”
客房里。
躺在榻上的沈清霜，看着一脸着急的妹妹，还有力气宽慰她。
“我没事，就是坐船坐的累了，这些日子一直是这样，浑身没劲儿……”
“二姐姐，你糊涂。”沈月明帮她掖了掖被角，责怪道：“明知道有身孕还赶路，就不能走慢些？二姐夫怎么回事？一点不知道照顾你。”
“别怪他，他也是无奈。”沈清霜苦笑，无力道：“好了，我都生了两个了，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沈月明怎么不担心？她快担心死了。
生了两个难道就好生了？就能大意？
就是这次小产，让二姐姐身子坏得厉害。
后来听夫人说，二姐姐下身一直出红，休养了好久才慢慢好起来，但身子终究是亏空了。
大夫来了以后，赶紧安排扎了针，刘大夫的夫人也单独仔细检查过。
沈月明见二姐姐累得已经睡着了，便带着刘夫人出去说。
“刘夫人，我姐姐怎么样了？”
刘夫人面色为难，但也只能实话实说，“不太好，本就虚弱，不该怀这一胎的，又加上奔波劳累，胎儿的脉象极弱，恐怕……”
沈月明心下一沉，难道还是保不住？
“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就算不要这个孩子，能保住我姐姐的性命，让她养好身子就行。”
“我只能尽量，可也不敢保证。”刘夫人抿唇，认真叮嘱道：“但她绝不能再动了，最好从现在开始卧床静养。”
沈月明连连点头。
她肯定不能再让二姐姐赶路了。
因着这事儿，沈月明对李杨很有怨言，吃晚食的时候，她一直没给好脸色。
三个孩子被红玲跟红倚带着，在小桌子上吃。
楚星移和李杨还挺有共同话题的，说个不停。
沈月明看的生气，上辈子二姐姐死后，这家伙没两年就另娶，她后来还气的上门骂他。
想到这事儿就更气。
她把筷子轻轻拍在桌上，语调森冷，“二姐夫，二姐姐这一胎，恐怕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