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变化大。”沈月明有些哽咽,看着清瘦而显得肚子格外大的姐姐,眼眶发红。
“二姐姐,是你变化太大了。”
当初她羡慕二姐姐的利落活泼,暗暗想着若是能活的像二姐姐就好了。
可如今,面前那个利落活泼的女子,模样还在,但里子,似乎变了。
沈月明很心疼二姐姐。
姊妹多年,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知对方在说什么。
“我没什么的。”沈清霜笑道:“他挺好的,对我对孩子都很好,也很关心我,你也知道,我跟他早早相识……”
“我懂,二姐姐,我懂。”沈月明不想看到那个在闺中张杨明媚的姑娘,故作坚强,无奈悲凉的解释着不想说出口的一切。
上辈子的沈月明不懂,但这辈子的沈月明真的懂,也明白了二姐姐后来对自己的那份怜惜。
二姐姐真的比自己聪慧多了,她就是个大笨蛋。
沈月明握紧姐姐的手,只觉她的手无力又微凉,一时心如刀绞,“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懂的。”
是的,他们都挺好的。
没什么问题,自己也觉得没问题,在外人眼里,也没什么问题,甚至大家都觉得他们是恩爱夫妻。
可过日子就是这样,一些点点滴滴的小事,能把人委屈得吃不好喝不好,睡也睡不好,每每想起,都觉得委屈难过。
她都懂。
虽然有些晚,但又好像不晚。
一时阒静,唯有清风拂过,枝叶婆娑,好似天地都静了。
沈清霜愣愣的,忽然叹了口气,满面轻松。
“好久没这么安静了。”
“难道你身边就没个能帮你的丫头吗?”沈月明眼眶微红,喃喃道:“母亲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是知道你,你这样,肯定伤心死了。”
沈清霜笑道:“有,我身边伺候的人都有,都很尽心尽力,知道你这儿周转不开,所以他们现在住在客栈,只是这份安静,不同,很不同,好久没有过了……”
她的语调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却又极重极快的砸中一颗苍老的心。
沈月明眼眶里的眼泪,轰然落下。
她脱下外衣,轻轻上了榻,如同幼时,姊妹促足相依偎。
“姐,你留在我这养身子吧,不能这么折腾下去了,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命。”
沈清霜转了转身子,第一次学着妹妹的样子,依偎在她怀里,心头难得宁静和谧。
她恍惚呢喃道:“我不想生孩子了,月明,太疼了,真的好疼。”
沈月明轻轻梳理她的长发,又帮她捏捏肩膀,满是心疼。
“嗯,咱们不生了,谁爱生谁生吧,让二姐夫生去。”
“你这丫头,哈哈哈……”沈清霜笑了起来,“哎哟,我的肚子。”
沈月明吓了一跳,“没事吧?姐,我去叫大夫……”
“没事没事。”沈清霜拉住她,嗔怪道:“就是抻了一下,哪有那么脆弱啊,从小到大,我身体可比你好多了。”
一时间记忆拉到了无忧无虑的幼时,沈清霜可比沈月明调皮多了,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连蛇都敢抓,附近的同龄孩子,就没有不听她话的。
沈月明重新打量调皮的姐姐,昏暗的烛光下,她居然瞧见一丝白发,心头一酸,眼泪又往外涌。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姐,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她也不知道?
那些轻飘飘说身子些许亏空的信里,寥寥无几的文字,随随便便的两句话,原来现实里这么难捱。
沈清霜抬手柔柔地帮她抹眼泪。
“傻丫头,怎么又哭?小时候你就爱哭,现在还爱哭?探花郎怎么受得了你?”
“我管他受不受得了。”沈月明伤心地哽咽着,“他受不了也得老实受着,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我让他去死,呜呜呜。”
沈清霜又笑了。
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别太任性,他爱重你,才受得了你,不过,你生了望安以后,怎么一直无孕?莫不是你们……”
沈月明老实道:“我俩晚上一直挺好的,可能是我身子难以受孕,不过探花郎倒是很看得开,他跟婆婆都很喜欢望安。”
“真好呀。”沈清霜语调里的羡慕没有掩饰,她喟叹了声,“所以门第这东西,不能看得太重,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嫁的男人……”
可人心隔肚皮,她又默默咽下剩余的话。
“二姐夫不好吗?”沈月明柔声道:“我一直以为你们很相爱。”
沈清霜弯了唇,“冷暖自知吧,这事儿,说不清楚的。”
她捏了捏沈月明的手,故作轻松道:“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怀孕是个很辛苦的事儿,少生些也好,太累了。”
“这话,你跟姐夫说了没?”沈月明回握,“本来生的多就亏身子,你看大伯家,大堂哥的媳妇就是难产走的。”
沈清霜想到娘说大伯跟猪一样,轻轻摇头,又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说不想跟他欢好?说让他自己解决?说让他喝药?说给他纳妾?”
话语戛然而止。
沈月明没有体会过这种事儿,可此刻听着姐姐的话,也感同身受的心酸与无力。
女子成婚,到底获得了什么?
罩纱灯的光愈发昏暗,冷夜的寒气渐渐上涌,姊妹俩裹紧了被褥,靠在一起说起了小时候。
不知何时,沈清霜睡着了,大约睡得很熟,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沈月明悄悄起身,又拿了被褥给姐姐盖好,随后才关上门回房。
楚星移一直没睡,披着衣裳靠在床头。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知道是沈月明回来了,刚把书放下,忽然眼前的烛光一闪,一道黑影重重扑了过来……
“哎哟,皎皎。”楚星移无奈道:“别又把自己弄疼了。”
他轻抚她泼洒满身的乌发,笑着等她起来,可久久没有动静,反而是胸口传来异样,微微濡湿,还有点凉……
“怎么了?”楚星移一把将她抱起,急忙道:“皎皎,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