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黯淡，浓夜深深，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小时候，二姐姐总是会带着我。”沈月明不肯抬头，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楚星移咬着牙，眉头紧蹙，并未推开她，而是静静地听她说话，顺手抽了条毯子把她裹好。
沈月明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
“大家都不喜欢跟我玩儿，只有二姐姐愿意陪我玩儿，她不嫌我闷闷的，也不嫌我不爱说话，还经常拉着我到处跑，我以前很羡慕她的活泼开朗，真的，特别羡慕，我总在想，为什么我不能像二姐姐那样呢……”
“可今天看到她，发现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我……”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可里头就是有什么东西，细微的变了，不仔细压根察觉不出来。
可就是难以察觉的改变，细思起来，才更让人难过。
她嗓子堵得说不出话，把头埋的更深了些。
楚星移察觉她在微微颤抖，连忙坐起身，也顾不得其他，干脆连人带毯子单手一把搂进怀里，放在腿上。
“嘘嘘嘘，皎皎，别想，不要继续去想。”他单手轻抚她脑后的长发，“二姐姐留在咱们这养身子也好，你可以好好照顾她，二姐夫那我去说。”
“你不会觉得麻烦吧？”沈月明仰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眶通红，碎发贴着白润的肌肤，可怜极了。
“我今天确实太冲动了，这样会不会对二姐姐也不好？”
她确实不该在饭桌上拂了李杨的面子，毕竟到最后承受的，还是二姐姐。
“不会的，你也是关心则乱，二姐夫不是不讲理的人。”楚星移怜惜的帮她拭泪，柔声道：“我会跟二姐夫解释，你别自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只是一句普普通通安慰的话，但精准地说中了沈月明的心。
上辈子的她，每一日都在这么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点了点头，呜咽道：“嗯，会好起来的。”
楚星移望了望漆黑的槅扇窗，昏黄的灯光驱散些许黑暗，万籁俱寂。
“你不去陪二姐姐睡吗？”
“不了。”沈月明摇头，“她真的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我怕我会吵醒她。”
楚星移将她放在床里侧，又起身端来一杯温水，“喝一点，咱们也早点睡，明儿还得早起呢。”
沈月明趴在榻上，呆呆地看着他一直单手操作，一时没想别的。
不错，二姐姐来了，还有她的两个孩子，可有的忙了。
她接过茶碗的时候，无意看到楚星移敞开的中衣领口，肩头处还包着纱布呢，在昏黄的灯光下，纱布中央泅了些深色。
“哎呀，你的伤。”沈月明心头一跳，才想起来楚星移还伤着呢。
她手忙脚乱地起身，“快快快，你快躺好，我帮你换药，又流血了。”
楚星移笑道：“我没事……”
沈月明满含自责，懊悔道：“没事什么没事，都流血了，你刚才怎么不说？很疼吧？你说一声嘛，干嘛要忍着？”
楚星移轻笑，轻而缓地按住她，“不是很疼，你快休息，我去叫红玲。”
沈月明坚持起身，要给他换药，忍不住嘟囔，“傻子，要喊疼啊，不然别人会忘记的。”
烛光幽幽，映着她忙来忙去的身影。
楚星移眸光熠熠，只是弯唇笑着，没说话。
翌日一早，天色刚亮，沈月明在楚星移起身后，也跟着起来了。
看着肿起来的眼泡，不由叹了口气。
“红玲，给我拿个鸡蛋来吧，揉揉眼睛。”
楚星移怕她跟李杨又起冲突，便提前去了客房处，正好碰到李杨出来。
约莫没睡好，有些没精神，还在打哈欠呢。
俩孩子在腿边拉扯，吵吵闹闹的，小的正瘪着嘴要娘。
李杨不耐地呵斥了两句。
楚星移见状，连忙拦了下来。
“李兄，你也是第一次来泉州府吧？”
他笑道：“家里小，嘈杂得很，不等女人孩子了，咱们出去吃个特色早食，正好我有许多问题想跟你请教呢。”
“嗐，请教不敢。”李杨拱起手，笑着寒暄道：“楚兄太谦虚了，你的策论，太后跟皇上都赞许不已，我也读了不止三遍呢。”
他朝妻子的房间看了眼，犹豫道：“我还是等一等霜儿吧。”
沈月明正好梳妆打扮出来，听到这话，整理面色，扬起一抹温婉的笑。
“二姐夫，你就跟他去吧，二姐姐有我照看呢，放心。”
李杨也是见惯场面的人，看沈月明恢复常态，便也含笑道：“那就劳烦四妹妹了，霜儿要是醒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沈月明等两人一走，立刻收起笑脸，抿了抿唇。
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让他俩别吵，又认真听了听二姐姐房里的动静，知道她还没醒。
“红倚。”沈月明招手，小声道：“你跟红玲在这里守着，我带他俩去厨房，望安要是醒了，你就抱着她直接去厨房。”
红倚跟红玲点头。
“夫人放心，我不会让人来搅了二姑娘睡觉的。”
沈月明很放心这俩丫头，不想吵着姐姐，便抱起不想走路的李川。
李昂大些，懂事多了，自己乖乖的跟着走。
走到半道儿，他忽然道：“四姨，我娘是不是要死了？”
沈月明吓了一跳，不知道李昂为什么这么说。
“别胡说，你娘只是身体太累了，睡着了，等会儿就醒了，怎么会死呢？”
李川趴在四姨怀里，瘪了瘪嘴，慢吞吞的道：“我想娘了。”
李昂连忙端起了哥哥的责任，“弟弟，娘睡着了，等娘醒了咱们就去看她。”
还没到厨房呢，沈月明就抱不动了，她气喘吁吁的放下胖墩墩的李川，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下来自己走，四姨抱不动了。”
李川虽然不愿意，但也乖巧听话，跟个年画娃娃似的，慢悠悠的跟着，叫一下动一下。
韩氏喜欢孩子，看俩娃过来，立刻开始投喂。
“这是刚烫的鸡蛋饼，来，乖乖坐好。”她一人面前摆了一碗，慈爱道：“快吃吧。”
又端了一碗芋头饺子过来，朝沈月明道：“今儿起得这么早？来，木耳鸡蛋馅儿的，没放葱，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