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移站在一旁,也面色端肃地看着,桃花眼少见的凌厉。
对峙足有十来息,瘦小而浑身尖锐的孩子,终究几不可见的点了头。
沈月明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楚星移,清丽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好歹有个好消息,他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
楚星移没有看那孩子,而是微微惊讶地看着沈月明,方才的模样,真不像她,一反常态,很有力量和气势,光彩夺目。
红倚凶巴巴的朝那孩子道:“你不许再乱动了,再乱动把你丢出去,我们老爷夫人是好人,不会饿着你的,听到没?”
她说完才把人放开。
这孩子果然不再乱动,垂着脑袋,束手束脚地站着,伶仃孓立。
身上穿着细娃的衣裳,大而肥,显得他更弱小了,尖尖的下巴,巴掌小脸,一双黑而亮的眼睛占了快小半张脸,纤瘦的肩膀,无一不昭示着以往过得不好。
沈月明看着一桌狼藉,叹了口气,“收拾收拾,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中午先将就将就吧。”
韩氏在一边唉声叹气,“可惜了我做的炸虾球,望安可爱吃了。”
收拾后,也就弄出稍干净的几道菜,大家都少少地盛了一点饭。
沈月明看那孩子,正端着大海碗,用手扒饭吃,头都不抬,狼吞虎咽的。
“他叫什么?有名字吗?”
“没有,救他出来后,他一直没有开过口,只会瞎嚎。”楚星移叹了口气,“恐怕,他也压根没有名字。”
沈月明抿唇,很是怜惜,“那就给他取一个吧。”
楚星移沉吟片刻,“就叫楚展吧,展望未来,愿他以后的人生,平坦顺遂。”
沈月明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那么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见他吃个饭弄得满身都是,她很嫌弃,连忙道:“给他个勺子吧,用手吃饭,太不像样了。”
红倚摊手,无奈道:“夫人,我拿了,他不会用,就会用手。”
沈月明:“……”
算了算了,慢慢来吧。
吃过午食,沈月明亲自带着他,给他在外头书房旁边放杂物的小耳房,弄了个床铺。
“你是男孩儿,里头都是孩子跟女人,所以平日不能随便进去。”
沈月明怕他心里难过,细细解释。
“家里太小了,没法子,只能委屈你了,等以后我买了大房子,就不怕了。”
她拍拍床铺,“你就睡这儿,旁边就是老爷的书房,老爷就是救了你还给你取名字的,很近的,你不要怕,知道吗?”
楚展依旧睁着一双黑而亮的眼睛,一声不吭。
沈月明总觉得他像极了小时候养的那只大眼睛小狗儿,想抬手摸摸他脑袋,可想到楚星移说的话,她有些害怕的忍住了。
“现在还有些凉,我给你铺的厚一点,晚上要是冷了,你就跟我说。”
她安排完楚展的事儿,便回了内院。
望安被楚展吓到了,见娘回来,立刻扑过来。
“娘,那个怪人走了吗?你让他赔我炸虾球了吗?”
“调皮。”沈月明捏捏她鼻子,柔声道:“他不是怪人,他叫楚展,你应该叫哥哥,叫楚展也行。”
李昂也凑了过来,“四姨,他是哪里来的?”
沈月明笑着摸摸几个孩子的脑袋,细细叮嘱,“他是你四姨夫救回来的,他小时候很可怜的,你们不能欺负他,好不好?”
经历过崔融的事儿,三个孩子都乖巧的点头。
送走孩子们,红玲一边收拾一边抱怨,“老爷干什么要捡个累赘啊?你看那孩子,眼神多吓人,我总感觉他要咬我。”
“胡说。”沈月明笑道:“你呀,就是自己吓自己,我倒是觉得挺好的,还挺合我眼缘,总感觉哪里见过似的。”
“怎么可能见过。”红玲拿着鸡毛掸子四处掸灰,“也就夫人好心。”
沈月明叹道:“希望好心能带来好报吧。”
楚星移站在窗前,听到这话,不由唇角微扬。
他就知道,他的夫人,是个心地善良,温柔可亲的女子。
吃晚食的时候,是楚星移亲自去带人来的。
“三个孩子吵了他一下午。”楚星移笑道:“他倒也没有不耐烦,安安静静地坐在里头,望安跟他说了好些话,只是得不到回应,小丫头不耐烦就跑了。”
沈月明叹了口气,“慢慢来吧,总会好的。”
楚星移点头,“等他养好身子,我就把他放在前堂,跟着差役们跑跑,学些本事,哪怕我们走了,他好歹也能活下来。”
吃过晚食,大家在院子里随意走走,沈月明和楚星移商量心莲的婚事。
“大操大办肯定不用,但也不能太简陋。”
“我还给心莲置办了些嫁妆呢,绝不能让刘定小瞧她……”
“双方父母都不在,咱们就得担起长辈的责任,你得跟娘好好说……”
楚星移听她条理分明,有条不紊的安排,暗自点头。
日子果然是一天一天走过来的,他都忘记最初夫妻之间的冷淡了。
不止自己变了,连她也变了很多,褪去小女子的稚嫩与不成熟,多了岁月的沉淀和细腻温柔。
“辛苦你了。”楚星移心头温软如春水,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我能帮什么忙吗?”
沈月明调皮的挠了挠他的掌心,“县老爷就不用忙这些琐事了,你好好管着德安县,这里太平了,咱们也安心,至于琐事,丢给我就好了。”
楚星移不由轻笑,满面温柔掩不住。
夫妻俩回了房,楚星移先进浴房。
沈月明坐在梳妆镜前,红玲帮她拆发髻,两人说说笑笑。
等红玲走了,沈月明对镜通发,忽然发觉床上有些不对劲。
她扭过头看着鼓起来的被子,侧耳又听到浴房里楚星移洗澡的哗啦水声。
“楚星移?”
沈月明喊了声,也不知是不是水声太大,没听到他回应。
她便径直掀开了鹅黄色绣着鸳鸯戏水的衾被。
“天哪,我的天哪。”
沈月明看着白花花的身子,横陈在大红床单上,吓得捂着眼睛直往浴房跑,一脚踹开门。
“你你你你……”
楚星移手里水瓢都吓掉了,无奈又忍不住笑,“皎皎,别这么心急。”
沈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