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移看她抖着手指向另一边，说不出话的样子，便知道不对劲。
他连忙披上衣裳，出了浴房。
“你，你，楚展，你……”探花郎气得都说不出话了，他猛地将衾被拉上，盖住了楚展。
“月明，你先出去。”
沈月明逃也似的跑了。
楚星移背过身，忍着怒意淡淡道：“楚展，你先把衣裳穿上。”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等到声音消失了，才转过身，看到楚展睁着黝黑的眼睛，乖顺的仰着头，任君采撷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无奈。
“楚展，我救你，只是因为我身为父母官，我有责任和义务救你，不是为了要你报答什么，更不是图你什么，作为父母官，我希望你过的好。”
楚星移指了指外头，“今后，你不许再进内院，听懂了吗？”
楚展低着头，默默爬下了床。
沈月明就在门边偷听呢，见楚星移说得清楚明白，不由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她真没见过毫无教化痕迹的人。
岂料刚一转身，就看到楚展站在她面前，可怜巴巴的准备脱衣裳。
她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也不图你什么，我也只是希望你过得好，楚展，你穿上，穿上吧。”
楚展再次被拒绝，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双大眼睛里忽然泛了泪，低着头，下巴都快戳到胸口。
沈月明看得很不忍心，心里重重叹气，那些天杀的土匪。
她拍了拍楚展的头，很轻很轻，用着自己意识不到的悲悯语气，怜惜道：“楚展，这里没有人会图你什么的，你会吃饱穿暖，睡着软和的床铺，晚上也不会做噩梦，和大家一样，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楚展低着头，不说话。
沈月明又道：“以后有谁要解你的衣裳，你就狠狠地给他一拳头，孩子的衣裳，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的，只有坏人才会这样，明白吗？对待坏人，就得用拳头。”
她说着，还举起拳头给楚展示意。
楚展微微抬头，眼睛被檐下的灯笼照射，黝黑发亮。
楚星移听她如此细心叮嘱，也不由叹了口气。
夫妻俩一起送楚展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多谢你如此耐心。”楚星移苦笑道：“看来我真捡回了一个大麻烦。”
沈月明却摇摇头。
她心里很清楚，哪怕自己不在，以探花郎的为人，也不会丢弃楚展的。
“若是父母官做成这样，我觉得挺有意义的，夫君，教化治下百姓，也是你的职责，算不得大麻烦。”
若是上辈子知道，她也一定会支持他的。
虽然上辈子她胆小爱使性子，但不妨碍她底子里也是个好人。
当然，也是探花郎真的好，所以才能平反，所以保了她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
楚星移听到这话，心中无比欣慰，一双桃花眼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沈月明笑道：“感动吗？你现在是不是想说什么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楚星移：“……”
“你知道还抢我的话？”
沈月明得意地笑，她也不是什么睁眼瞎，几句酸诗酸话还是会说的。
“就许你念这些诗啊词的，我就不行？”
“好好好，我的错。”楚星移还真给她作揖，“望乞夫人恕罪。”
沈月明要的报酬很明确。
她小拇指勾勾他的腰带，媚眼如丝，“那你可得好好表现了，不满意，我可是会，唔……”
……
翌日一早，难得雨多雾浓的春日里，出了个艳阳天。
韩氏从早上起来就忙个不停，晒被子晾衣裳，什么腊鱼腊肉全都要拿出来挂一挂，除除霉气。
沈月明就在一边看着，想帮忙，但小老太太死活不让，无聊的打哈欠。
红玲跟红倚当然知道为什么，可红雨和红英不知道。
到了沈清霜面前，两人又好好夸了顿楚家，尤其是小老太太，对儿媳妇，真是没话说。
沈清霜听到这些话，表情难免有些萧索。
吃过午食，沈月明哄着几个孩子睡下，想到楚星移这会儿应该在书房，也不知楚展怎么样了。
一想起那双小狗儿似的眼睛，沈月明还真有点记挂。
恰好看到小老太太又悄摸摸的，一个人提着盖了布的小竹篮往前院走。
沈月明睁大了眼，心有所感，连忙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到了书房门前，楚展那边的小耳房关着门呢，她便从这边绕了圈，正好听到里头母子俩的话。
都压低了嗓音。
“娘，我说了不吃这个。”楚星移的声音里满是无奈，推了推篮子。
“你快拿走吧，闻得我想吐，我真不想吃了。”
“吐什么吐？不许吐。”韩氏压着声音，斥责道：“快点吃了，都说吃啥补啥，你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楚星移合上书，满脸拒绝，他万万没想到，当时的话引来了如此苦果。
“不吃，我真不吃，我，我没病我吃这个做什么？”
“没病什么没病？你不说是你的问题吗？还看了大夫。”韩氏急的声音都变了调儿。
她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俩成亲都多少年了，至今就一个望安，不是你的问题就是月明的问题，可月明生了一个啊，她能生，那就说明是你的问题，之前我还能催催月明，可你说了那话，我连催她我都心虚得很，我哪来的脸去催啊？”
沈月明听到这话，捂着嘴偷笑起来。
探花郎牺牲颇大啊。
该，死鬼，这辈子也该轮到你承受这些了，上辈子她可是喝了不少的苦药汁子呢。
一声瓷碗碰到木桌的清脆响声。
楚星移望着碗里的两块东西，捂着鼻子，胃里已经翻江倒海地想吐出来。
“娘，咱们能不能换个做法？”
韩氏恨铁不成钢，瞪了儿子一眼，“以形补形，早点吃早点好，万一月明知道是你的问题，这家还不闹翻天？”
她看楚星移不动，咬了咬牙。
“你不吃是吧？好，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去跟你爹说，你要绝了我们楚家的根，我找他哭去……”
“娘，娘，你别……”楚星移一把拉住亲娘。
韩氏质问，“你吃不吃？”
楚星移表情凝重，微微阖眸，视死如归。
“我吃。”
——
——
——
楚星移：谁来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