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县老爷夫人要布施,小小的海边村落,人人都相互招呼,跟过年一样热闹。
沈月明望着面前的老弱病残,个个都瘦的跟竹竿一样,身上穿的补丁摞着补丁,心里很不是滋味。
和她们相比,她真没有资格伤春悲秋地喊苦喊累。
村长是个腰身佝偻的小老头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月明面前。
“按照贵人吩咐,老弱病残都叫来了,还有几个实在起不来床,我就让他们的儿子来领。”
心莲本来一直沉默地做事儿,忽然开口,“让女人来领,女儿也行,儿子我不发,以后都是这样。”
沈月明虽有些不解,但也不会拆心莲的台,接着道:“正好让那几个汉子把猪给杀了,一家能分多少是多少。”
心莲见嫂子看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主动解释。
“我只是希望,这样能让她们在家里过的好一点点。”
沈月明没说话,而是拍拍她的肩。
许许多多的苦,都掩埋在底层女人堆里,赵慧说的对,她确实见识太少了。
其实分的还挺快,毕竟村长还算有威望,没什么波折,不过分猪的时候,还是起了争执。
猪肉好分,但猪身上的部位多,还有猪下水,谁也不想吃亏。
好在虽吵吵闹闹,但村长出面,也顺顺利利的分完了。
看着大家感激的跪拜,沈月明心里的满足感,无与伦比。
有几个海女你推我我推你地走过来,看到沈月明时,黝黑的面容上,满是憨厚的笑。
“夫人,您还记得我们吗?”
沈月明仔细打量,猜测道:“你们是当初分我鱼吃的?”
海女们点头,七嘴八舌。
“现在码头修建起来了,陆陆续续地有船来停,咱们日子比以前好过。”
“是啊,我家吃得起大米了。”
“我家昨儿还买了二两肉。”
其中一个海女跪了下去,“我儿子进了乡学,先生夸他聪明,多谢夫人。”
“当初大人说让我们送孩子念书,真的做到了。”
沈月明赶紧把人扶起来。
她开始真正理解楚星移的执拗跟正直,或许做官为百姓做主的满足感,更甚于此。
上辈子她固步自封,胆小怯懦,守着那点自尊封闭一切。
真是可惜。
外面的天地,也很宽广。
夜里,夫妻俩都累的直瘫在榻上。
“临时实在请不到好点的先生。”楚星移叹了口气,“我就拜托了连俊,你不会生气吧?”
沈月明摇摇头,“我猜到了。”
“你呢?”楚星移笑着揽住她,帮她捏捏腿,“看你这么累还能笑,应该收获颇丰啊。”
沈月明将事儿细细说了。
“今儿毕竟是第一次,不算尽善尽美,之后我打算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发,虽说改善不了多少,但总归有用,对吗?”
楚星移立即给予肯定。
“当然有用,我们每一步路,都是有用的。”
他给她出主意。
“这种事儿,以后占便宜的不会少,我会请县丞辅助你,到时候你发东西,让里长跟村长还有耆老来确定人数,几方制约,以免滥竽充数……”
沈月明对楚星移这官儿有了愈发多的认识,他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好,还要细心,还要尽力。
她窝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万般不舍。
“答应我,平平安安,早些回来。”
楚星移一颗心软如春水,亲亲她的额头,柔柔应道:“嗯。”
第二天早上,天边还泛着鸭壳青,路边的草叶上还托着露珠,凉风习习,楚星移带着细娃和非要跟着的楚展,就上路了。
沈月明挽着韩氏的手臂,依依不舍的送走了丈夫。
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楚星移确实回了一趟玉京,却没有与她见过几次。
见面也是板着脸,不见一丝笑,她不明就里,为此跟楚星移狠狠吵了一架。
现在才明白,真是不知所谓。
那时候他还能忍着与她同床,从未言语指摘,已是足够好的脾气了。
沈月明想到这里,心里泛着疼,更多的是怪自己,也怪死鬼,什么都不肯说。
望着马车消失不见,韩氏扭头,就看到沈月明依旧看着远方,颊边挂着两行泪。
“怎么哭了?”她有些担忧,“星儿不会出事吧?”
沈月明偏头擦擦眼泪,宽慰道:“娘,不会出事的,你就放心吧。”
“你们俩天天哄我。”韩氏看她蔫哒哒,还要安慰自己,叹了口气,语调软下来。
“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沈月明眼泪顿时就藏不住了,紧紧靠着韩氏,不肯抬头。
婆媳俩慢悠悠地进了屋。
没想到,最伤心的居然是望安,她哭了好一会儿,肿着眼睛,嘴里反复嘟囔。
“为什么不叫醒我,呜呜呜,你们都是坏人……”
沈月明哄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小胖丫头停止哭泣。
“娘,爹爹去哪里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月明随口哄她,“很快就回来了,望安,咱们从今天开始数,数到一百的时候,爹爹就回来了。”
反正小胖丫头还不会数数。
望安闻言立刻点头,小脸严肃。
连俊倒是说到做到,真来给孩子们教书了。
沈月明当然要偷听,却不见异常,便让红玲守着,她则是带着红倚出去办事儿。
新来的县丞叫周涵,与楚星移是春闱同年,有此渊源,沈月明也能说上几句话。
她看着周涵圆圆的脸,官袍板正,目光清明,耳垂大而圆,很有福气的样子,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楚夫人,这是今日你要点的名册。”周涵对沈月明还算恭敬。
“若有出入,等你回来可告知主簿,派人补充完善即可。”
沈月明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周涵,疑惑地思来想去,她肯定是见过他的,并且接触过。
她笑道:“我瞧周大人有些眼熟,不知您是哪儿人?”
周涵有些诧异,“我祖籍雍州淮县。”
沈月明顿时杏眼圆瞪,她想起来了,的确见过几次,难怪觉得眼熟。
世界真是小,熟人怎么一个个都扎堆地往德安县跑?
想到周涵将来丧妻,后来托媒人求娶自己,她有些不忍直视,这都什么缘分?
一定是孽缘。
围在楚星移身边的男人,一个个都不太正常。
——
——
——
楚星移:气到捶床,一个个的畜生啊,居然觊觎我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