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月明就去找周涵了,虽说还是有些尴尬,但比面对连俊要好得多。
周涵听她说完,有些惊讶,好在也没有泼冷水。
“乡学简陋,若是让女孩子也入学,就得考虑年龄段,否则学生太多,小小的乡学也塞不下。”
沈月明觉得他说得很对。
“乡学看来可以扩建了,后续先生也得增加,桌椅也得再采买些,厨娘恐怕也不够,得算算每月要多加多少钱……”
她虽然有钱了,但花钱也得有计划,不能稀里糊涂,最重要的是账本得清楚。
周涵见她条理清明,不由好奇,“我听闻,这些都是楚夫人自己出钱?”
“对啊。”沈月明不在意道:“也花不了多少,帮帮孩子们也是好事。”
她想了想,“将来我就算走了,这些女孩子们读书所需的钱,我也还是会出的,你放心。”
周涵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敬重。
“楚夫人,德安县穷困,现阶段让女孩子入学,其实并不合算。”
沈月明眯了眯眼,看向周涵,正色道:“周大人可有姊妹?”
周涵不解,“有两位姐姐,一位妹妹。”
沈月明笑道:“她们可曾识字念书?”
“这是自然。”周涵理所当然地点头,“家父自小便请了先生教导,但姐姐妹妹也只是识字,并未深学。”
“这就是了。”沈月明坦然道:“我也只是想让她们识字,将来德安县会越来越好,来往的人也会更多,女孩们识字会算,出去做工也能补贴家里,靠自己养活,有什么不好?”
周涵愣了会儿,看着沈月明在阳光下漂亮又明媚的脸庞,好半晌没说话。
连俊依旧每日来给孩子们上课,一日都不曾落下。
沈月明和心莲现在忙得很,天天早出晚归。
乡学毕竟面对的是小老百姓,杂活儿特别多,想要理顺,得有日子呢。
让她惊讶的是周涵。
如今楚星移不在,周涵算是暂代县令之责,每日里也很忙,但也会抽出时间,帮沈月明出力。
他还提出,男孩儿在乡学念书,若无寸进,四年为期,再想留下,就要自己花钱。
女孩儿三年为期,经由先生考核,通过的便可离学,不通过的,允许多读一年,若想再读,也得自己花钱。
算是给乡学里的孩子一个警钟,沈月明觉得挺好,当然采纳。
今天也是,乡学里的吃食,本就只给孩子,可附近村里总有喜欢占便宜的,舔着脸跑来吃白食。
这事儿本来沈月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厨娘做多了,给了也不算什么。
可那些人越来越贪心,吃得连孩子们的份都不够,甚至还专门抢肉吃。
沈月明亲自去说,好言好语地劝,那些流氓无赖还有个别村妇,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口水乱喷。
她是真有些生气了。
好在周涵及时带了人过来,最后拍板,以后乡学里每日吃饭的时候,会有差役来守着,无论是谁来偷吃,一律都拘进牢里。
“幸好你来了。”沈月明抹了抹汗,深觉疲惫。
周涵也是热得一头汗,但官袍依旧穿得板板正正。
“其实是楚大人来信嘱咐过,他说你做事有时候喜欢随心所欲,让我不用拦着,时时看着就行,给念书的孩子们设期限,也是楚大人深思熟虑。”
他没说全,楚大人还在信里说,怕夫人把钱花光了,将来他的俸禄连一套头面都置办不起。
周涵看了信,心中颇有些感慨,他的俸禄,何尝能为夫人置办一套头面?
沈月明闻言,不由失笑,又有些心软。
死鬼,还挺了解她的。
虽说受挫了,但沈月明依旧兴致勃勃,这跟赚钱一样,简直让人上瘾。
尤其从那天的猕猴桃开始,她收到了许许多多孩子们送给她的东西,有时候一颗鸡蛋,都让她心生感动。
这天回到家,望安又围着她蹦啊蹦。
“娘,我会数到一百了。”穿着一身霞色的小胖丫头,丫髻上的银铃铛叮当响,激动又兴奋。
“娘,我数到一百天,爹爹真的就回来了吗?”
沈月明有些心虚,应该吧?
想到楚星移还在船上受苦,她也有些想念跟担忧。
沈月明回了房间,便翻起昨日收到的信,离开也就二十天来天,就已经收到他两封信。
她发现楚星移真的很喜欢写信,恨不得一天写一张纸,信总是厚厚一沓。
多是些日常话,说起望安会絮叨些,说起他自己,也会展露许多情绪,比真人在面前还要有烟火气。
“……风帆扬起,船行两月,便能至玉京,路上收信不便,皎皎若有话与我说,便将信寄至当年房主处。”
怕沈月明没看到,还特意把这段话框起来,后面补了句,“切记切记。”
下一张纸的墨迹明显不同,肯定不是一天写的。
“可还记得当年我们租住之处?”他将地址附上,又接着写,“若家中无事,皎皎也不用费笔墨,我心中知你们安康,便足矣。”
沈月明想着写信确实有些麻烦,如今水路便利,他来回顺利,也不过几月而已。
可想到这人哪怕是在路上,都记挂着她的小事儿,他自己身上还有许多麻烦呢。
这么一想,沈月明心里软了半分,总算提笔给他回信,只是她不擅笔墨,又不会画画,写出来总是干巴巴的。
一封信写了足足半月,也才不过一张纸。
哪料这期间,又收到楚星移靠岸休整时写的一封信。
韩氏都糊涂了,和沈月明抱怨。
“他到底想说什么呀?一封接一封地往回送,我每次接他的信都心惊胆战。”
沈月明宽慰婆婆两句,立刻拆开信封。
“吾妻皎皎,船行多日,今日遇上风浪,我心中想,若你在身边就好了,回过头再想,又庆幸你不在身边……”
沈月明眨眨眼,“娘,他没事儿,就是想家。”
韩氏真不知道儿子是怎么了。
以前读书离家半年都不一定会写信回来,现在离开才多久?又是一封接一封,比当初去玉京科考时还夸张。
沈月明回房细细看信,这次的信倒是简短。
“……皎皎,留你一人守在家中,面对老母幼女,为夫心中忧虑,盼来信以安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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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星移:老婆不爱写信,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呜呜呜急急急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