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有些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她有些好奇,“什么样的镯子?”
楚星移此刻哪里还能说话,捏着她下巴,俯首而去,溢出的话语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皎皎,你真是个坏姑娘啊。”
他栽在她手上了。
事实就是,他确实栽到了她手上。
雪夜静谧,卧房里传出些若隐若现的动静,过了好久才渐渐平息。
楚星移打来热水,罩纱灯微亮烛火下,见沈月明长发披散,低头看着手,室内满是麝香气息。
他的脸不由一红,只觉耳后滚烫,柔声道:“快洗洗手,皎皎。”
沈月明洗干净手,又换好衣裳,重新躺回他怀里。
稍稍餍足后的楚星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喟叹道:“难怪娘想让我们分开睡。”
沈月明嘟囔道:“娘就是担心她孙子,一点不管我们俩,咱们这年纪,哪有分开睡的夫妻?”
楚星移闷笑起来,胸膛起伏,手搂紧了她。
沈月明也轻笑,又追问起来,“什么样的镯子?你还得攒多久呢?”
“我那点俸禄,还得攒些日子呢。”楚星移有些尴尬,但又坦然,“是个很好看的镯子,因为里面有个裂口,许多人介意,就剩下了,偏偏是弯月模样,我一下子就看中了……”
“什么?”沈月明有些震惊,“你刚刚说那镯子什么模样?”
楚星移又细细形容了一遍,叹了口气,“可惜,不知会不会被人买走,你戴着肯定好看。”
他轻轻摩挲她纤细的手腕,往日里总是戴着双镯,叮叮当当,好看好听极了。
沈月明坐起身,摸着肚子,使劲的回忆起来。
上辈子抄家的时候,确实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盒子,积年的灰尘使得盒子没了原本模样,打开盒子一看,是一个成色不算特别好的镯子,偏偏里头有个裂口,似一道弯月形状……
她一直想不起来这镯子哪儿来的,或是什么时候买的却放着忘记了。
原来,竟是他买的。
她抵着楚星移的心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想到要送我镯子呢?”
明明俸禄也不多,几乎全都给家里了,都不知道他怎么攒下的。
楚星移有些不好意思,“你是我夫人,应该的呀。”
沈月明颓然地重新躺下。
上辈子抄家太过忙乱,那带有弯月的镯子因成色不太好,被那些抄家的混账给摔碎了,就那么裂成好几段,最后被人一脚一脚地踩进泥里。
她也没有在意,琐事也多,油盐酱醋占据了所有思绪,很快便抛之脑后。
若不是楚星移现在形容得仔细,她也压根想不起来。
可他上辈子既然买了,为什么不送呢?
沈月明叹了口气,那时候夫妻关系紧张,她对他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眉,他也是个锯嘴的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混蛋。
为了生孩子的事儿,几乎闹翻,送得出手才怪。
她想到这,忍不住推了他一下,暗暗骂道:“傻子。”
楚星移没听清,“什么?”
沈月明心里很气,又觉得难受,闷的很。
她现在都有些想揍他了,偏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憋屈的慌,心里有气,就忍不住想掐他。
“哎哟,疼,皎皎……”楚星移疼的龇牙咧嘴,无奈求饶道:“你要真有点事儿,娘非得把我皮剥了。”
沈月明吁了口气,杏眼瞪着他。
她就烦他这样,总是一本正经,有什么也是放在心里。
楚星移不知她为何生气,只以为她还气自己乱开口,心里忐忑道:“皎皎,你别生气,我心里有数,不会乱出头的。”
寒冬腊月,皑皑白雪一直覆盖着。
从冬月里,玉京城几乎见不到别的颜色,院子里的土都冻结实了,别说挖,就是想铲都铲不动。
韩氏也很不习惯,日日憋在屋子里,无聊地满屋子转悠,这里抹抹那里擦擦。
实在没事儿干,就给孩子缝制了一件又一件小衣裳。
后来沈家送来两块皮子,她就拿来针线笸箩,打算给望安做件背心,多余的缝制成手套,给楚展一双。
沈月明有些羡慕,小胖丫头长得快,哪儿需要那么多东西。
“娘,这些料子做两双手套就行了,给我一双吧?”
“给你做那可不够。”韩氏头摇成拨浪鼓,“还是给望安吧,这冰天雪地的,她长得快,明年就穿不了,早些备着才行呢,还有楚展,他赶车冷得很,别又长冻疮……”
她忍不住嘟囔起来,“你那一柜子衣裳都穿不完,前儿我还给你跟星儿一人一双毛手套呢,惦记自己女儿的,你可真成……”
沈月明:“……”
眼看就小年夜了,韩氏大方的掏钱又买了好些年货回来,鸡鸭鱼肉等等,买完又心疼不已。
还买了一大筐子冻的邦邦硬的大鲤鱼回来,打算做鱼面。
望安和星星,跟着忙前忙后。
沈月明把裹的圆滚滚的女儿捉过来,摸摸她的背,“哎呀,都有些出汗了,脱一件吧。”
望安忙不迭点头,“娘,我手都弯不了。”
“嚯,穿这么厚实呢?”沈月明有些震惊。
小胖丫头脖子上挂的,正是奶奶新做的皮手套,袄子里穿的,是奶奶缝的新背心,小手热乎乎的,脸蛋通红。
她使劲的甩着袄子,“为什么星星不用穿衣服?”
沈月明笑道:“那你也长毛,长了毛就不怕冷了。”
望安羡慕地看着星星,浑身轻松地在雪地里蹦跶,不由感慨道:“还是做狗官好啊。”
“什么狗官?”沈月明脱得也艰难,实在是穿得太多了,这小老太太,真是能塞,难怪望安跑不动。
望安一本正经,“星星就是狗官,这一片的狗都听它话呢。”
红玲恰好回来,笑道:“星星膘肥体壮的,那些狗瘦不拉叽,能不听话嘛。”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小盒子,在火炉边搓搓手,“夫人,我看这成色也不怎么样啊,值得大冷天专门跑去买回来吗?”
沈月明细细打量手里的镯子,弯月如钩,似在水中,的确独特。
“值得呀。”
她立刻戴在了手腕上,笑道:“你看,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