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下多了四个人,要干的活儿是成倍增加。
孩子太小,奶娘一刻不能离开,所以吃喝拉撒也都得有人帮忙。
红玲红倚得顾着产妇,韩氏也得忙着厨房里的一大堆事儿,照顾孩子就显得格外的疲惫。
而且一个孩子跟两个孩子,照顾起来完全是两回事,什么都是双份,尿布都得多很多。
一旦一起哭起来,那真是魔音穿耳,屋顶都被掀翻了,满院子别想有个安静。
韩氏在厨房里,累的直捶腰。
她还不用照顾孩子起夜呢,要是真伺候孩子,怕是没俩月,人都要没了。
心里一直在庆幸,幸好儿媳妇坚持请了两个奶娘,幸好她没吵过儿媳妇。
这钱花得不冤枉。
“娘,腰又疼了?”楚星移一进来就看到韩氏捶腰,连忙上前,“快坐下。”
他现在每日回来,也得帮着做事,烧火挖地择菜,毕竟一大家子人呢,偷不得懒。
楚展帮着给韩氏捶背,他如今坚持练武,力气极大。
“哎哟。”韩氏疼的直叫唤,又很受用,“楚展,你就用这个劲儿,给奶奶多按按肩膀,好孩子……”
她见楚星移眼睛红红的,眼底发青,有些心疼。
“昨儿又没睡好吧?哎,你这媳妇儿也是不知道体谅你,一早还要上值呢,夜里还让你伺候?”
“这是我应该做的。”楚星移给娘端了杯水,“她这次受了大罪,给我生下望宁和望舒,我不能替她生孩子,晚上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韩氏也就是嘴上抱怨,心里还是心疼这个儿媳妇的。
再说了,农家可没那么多讲究,坐月子可不就得人伺候,以前星移他爹也伺候她呢。
“她恢复得不错,娘也就是嘴上多话,你别听娘的,你待她好是对的,这一家人就得相互扶持……”
楚星移听娘叮嘱,好半晌才道:“望安出生时,我不在家,不知生子如此辛苦,当时我在玉京得知有了女儿,满心狂喜,从未深想她受了什么苦,现在想想,难怪她那时有怨……”
韩氏同为女子,此刻很能明白儿媳妇当时的心,拍拍儿子的肩,语重心长。
“好好待月明,她是好女子,咱家娶了她,是咱家有福气。”
楚星移郑重点头,“娘,我会的。”
天色渐晚,夕阳收起最后一缕余晖。
望安的声音一路从前门传进后院,垂花门里先是蹦出一条膘肥体壮的大黄狗,跑起来浑身金黄的毛发飞舞,特别有气势。
随后是一个身着浅蓝色、梳着丫髻的小胖丫头冲进来,头上的银铃铛叮当乱响,嘴里呜呜哇哇的叫唤。
“星星,你等等我,让我先进去……”
星星两只前爪直直搭在楚星移的肩膀上,嘴巴咧开,兴奋的大舌头到处舔。
因着沈月明坐月子,家里的伙食直线上升,所以最近楚星移回来,总有一碗好吃的垫肚子,星星经常能蹭到一点肉。
望安是个人来疯,见星星黏着爹爹,她也跟着黏,用力地推它。
“不行,爹爹抱我,爹爹抱我……”
一人一狗争得不亦乐乎。
楚星移手忙脚乱,一会儿摸狗头,一会儿抱女儿,根本忙不过来。
韩氏看着乱糟糟的场面,哈哈大笑。
楚星移端着饭菜回房,见沈月明在屋里晃悠,连忙上前,“你怎么下地了?身上好些了吗?”
沈月明笑道:“我也不能一直躺着呀,再说了,外头现在什么样儿,我都一概不知呢。”
“再怎么变化,也跟咱们一家人无关。”楚星移扶着她慢慢走路,不时柔声提醒她慢些。
“你今儿看那俩小子没?可有劲儿了,还胖乎了,望舒好像比望宁活泼些。”
“望宁是不是还在你身上撒尿了?”沈月明捂嘴轻笑,和他商量,“我想着要不再请个厨娘回来,娘年纪大了,白日里照顾一家子吃喝,还得带着望安,有些辛苦。”
楚星移点点头,“这话我去跟娘说,你俩说这事儿,一准又要吵架。”
“哪有吵架?”沈月明哈哈笑,“我跟娘好着呢。”
她觉得楚星移现在越来越知道承担了,这挺好的。
楚星移无奈一笑,递给她筷子,又帮她倒茶,忙活得很。
“来,快吃吧,今儿还是乌鸡汤,娘说你得喝完,放心,我帮你把葱花都挑出去了,很鲜甜的……”
沈月明见楚星移一直笑吟吟的,也不点破,既然他不说,她便装作不知道。
春日迟迟,玉京的春天,总是来得晚些。
小院子里的菜苗也慢悠悠探出了头,在肥沃的土里泛起浅绿。
这时收到二姐姐的回信,托人给孩子送了两副金镯子,还说二姐夫要调任回京了。
她还想让沈月明帮她多置些避孕丸药。
信里还说,二姐夫调任回京,也是因为外头情况不好,如今玉京城反而最安全,她提醒沈月明一家子人莫要乱走。
沈月明自然要帮忙,二姐姐夫妻和睦,没有妾室庶子女闹心,这就是最好的。
没想到这辈子的二姐夫,倒还不错。
只是信里提及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外头现在如何了。
沈月明难免有些忐忑,既想知道,又怕知道。
因着生了双胎,她被小老太太压着多坐了半个多月的月子,整个人胖了一圈。
好在不用喂奶,休息得也好,身体恢复快。
奶娘照顾望舒和望宁,也照顾的很好,孩子见风长,如今已经白白胖胖。
家里到底还是添了个厨娘,特别擅长做面食。
韩氏虽然嘟囔着瞎花钱,但也体会到有人帮忙的好处,说了几天后,便也乐滋滋的接受了。
沈月明心里偷笑,小老太太就是嘴硬,这些年虽算不上养尊处优,但也不曾辛劳过。
小老太太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犹如金刚之身的小老太太了。
恐怕上辈子,从楚星移死后,眼见她也立不起来,小老太太就一直在强撑。
多好啊,小老太太就该享福。
眼看端午都过了,玉京连下好几场雨,小院儿里雾气缭绕,浓雾扑面,能感受到点点水意。
沈月明听到前院传来几道喊声,她叮嘱奶娘照顾好孩子,便出了垂花门。
是楚星移的声音。
“……决堤了,浔州也被淹了,娘,你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