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急的都要跳起来了。
“怎么不急啊？家里那么多田地呢，还有那么多熟悉的人，我想回家看看，老宅子虽然破旧，但也是咱们的根啊……”
楚星移当然不让，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敢让一个小老太太乱跑呢？
沈月明本来想迈出去的脚，忽然就迈不动了。
她心里的诧异比谁都多，又惊又怕，长江决堤，这不是好几年后的事儿吗？
怎么现在就发生了？
上辈子，林家作为皇帝的舅家，倚着从龙之功，得了大造化，后辈一个接一个的出仕。
其中一人接了江西按察司副使一职，主持加固江堤、治理水患。
结果呢，偷奸耍滑，没真本事，仗着林家，一味的贪财好色，压根不干事，后来江堤被冲垮，洪水滔滔，死了好几千人。
可现在，林家还没大放光彩，孙家都还没败呢？
怎么会现在就发生了？
这不对啊。
沈月明感觉很不对劲，手都抖起来了。
她心惊胆战地回了房，心砰砰乱跳个不停。
想着实在不行，明天去玉清寺走一趟。
好好拜拜菩萨，去一去心里的忐忑不安。
两个奶娘抱着孩子过来闹了会儿，见她心不在焉，便又把孩子抱走了。
沈月明拧着眉，倚着软枕，坐在贵妃榻上久久不动。
快要入夏了，昼长夜短，太阳落山的晚，这会儿天边还有一丝余晖。
雕花架子床上已经挂上了轻纱帐幔，锦带银钩，穿堂风轻抚，帐幔如水般轻轻荡漾。
窗下的条桌上摆着雨过天青色的粗肚玉瓶，里面插了几支早间采的艳红芍药，放了一天，茎秆已经有些软。
虽然回了玉京也是一直租着房子，可日子是实打实地过，平平淡淡，但每一日都不曾浪费。
房门被推开，楚星移带着笑走进来。
“月明，娘让我来问问，你明儿有什么想吃的？”
沈月明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千言万语，但最终也只是木然道：“想吃点鱼。”
楚星移点头，“好，待会儿我就跟娘说。”
沈月明唇瓣翕张几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可夜里躺在榻上，她开始翻来覆去，一想到自己改变了这些事儿，根本睡不着。
她侧着身，看向已经睡下的楚星移。
罩纱灯光线昏黄，他英挺的眉骨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哪怕是在睡梦里，他依旧在皱着眉。
沈月明有些坏心地想，若她不开口，这人是不是真的能忍住？
是不是他就会一直平平安安的？
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楚星移困倦地翻了个身，手顺势搭在他腰上，“睡不着吗？”
“没有。”沈月明心虚地咽口水，“我就是有点渴了。”
“唔，好，你等等。”楚星移呢喃着，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习惯性起身趿鞋给她倒水。
沈月明心惊胆战地享受着他的贴心，这是一直都想要的东西，她不想轻易放开。
就这么过了两天，这天一早，天色还未亮。
楚星移早早就起身，准备锻炼身体。
沈月明睡不着，也跟着起身，走到梳妆台边，刚拿起梳子，不料往日用的好好的梳子，忽然裂成两半。
她吓了一跳。
楚星移大步走过来，捡起断裂的梳子，温声道：“应该是太干了，没事，咱们再买一把。”
沈月明心里隐隐不安。
夫妻俩刚洗漱好，就听到前院传来哭喊声，是望安。
韩氏抱着望安心疼得掉眼泪，又是自责又是焦急。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走到这忽然摔了一跤，磕到头了，都怪我，不该催着她……”
望安捂着有些红肿的额头，扑到娘的怀里，哇哇大哭。
沈月明抱着女儿安慰，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等好不容易收拾好，韩氏招呼大家吃早食。
沈月明拿起木勺子舀粥，不知为何，当年熟悉的感觉忽然袭来。
“咚”的一声响，是木勺子和瓷盆碰撞的声音，勺子从手柄那直直裂开，成了两半儿。
一半儿掉进瓷盆里，溅起一些粥，一半儿还在沈月明的手里……
沈月明吓了一跳，猛地丢开手里的半截勺子，惊恐不已。
“我，我……”
韩氏比楚星移的反应更快，连忙捡起两截勺子，嘴里絮叨。
“岁岁平安，碎碎平安，没事儿，赶明儿陪你去玉清寺走一趟。”
沈月明面色铁青，盯着那两截勺子，坐在餐桌边久久不语。
难道，这条路就非走不可吗？
不然老天爷做什么又要吓她？
楚星移有些担心，“月明，你没事吧？”
沈月明怔怔地看着他，桃花眼秾丽，面如冠玉，偏偏温润清凌、沉稳内敛的气质，任谁都看不出他内里的坚韧与耿直，和剑快出鞘的锐利。
其实喜欢他、惦记他，是多么正常的事儿。
她猛地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你跟我进来一下。”
“怎么了？”楚星移随手关上房门，关切地走上前，揽住她的肩，“可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我问你。”沈月明有些迟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一脸严肃，“如今的江西按察司副使，是谁？”
楚星移听到她单刀直入，独独问起这事儿。
他多么敏锐聪慧的人，立时便明白了。
“你听到了？皎皎，你别担心，我不会乱来的……”
沈月明没有应他，而是再问了一遍，“是谁？”
楚星移抿唇，“是孙宇。”
意料之中的姓氏，沈月明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没猜错，果然是这样。
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不管是孙家，还是林家，上位以后做的事儿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上辈子几年后的祸事，现在发生，也不过是时移世易，因为总会发生的。
沈月明心里勉强轻松了些。
她有些颓靡，“这个孙宇？是太后的孙家？”
楚星移平静地点点头，眸光无奈。
沈月明长长的叹了口气，都一样，太阳底下无鲜事，纵观史书，哪朝哪代都一样。
那些人，只知道争权夺利，中饱私囊，什么时候管过老百姓的死活？
她喘了声，“你能不能答应我，再忍忍，先别冲动，我，我……”
想到夫妻又要分别，她的喉咙像是灌满了砂砾，鼻尖也有些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