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
因着后头还有不少香客，她只能牵着望安走出来，很是无奈。
“娘不是说了嘛，要请菩萨保佑自己，菩萨博爱世人，你好好地拜，它会保佑你的。”
望安小小的眉头一皱，歪着头道：“要保佑那么多人，菩萨也会很累吧？”
沈月明：“……”
她还真没想过这事儿。
望安拉着娘亲的手，“没事的，我祝菩萨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那菩萨就有更多时间去保护娘，还有爹爹弟弟奶奶，还有楚展红玲红倚……”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大圈人，唯独没有自己。
沈月明看她摇头晃脑，百事无忧的快活模样，心里如遭雷击，又软如春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只学会了索取，不会给予呢？
她红着眼睛抱起望安，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又情不自禁升起一抹骄傲。
多好啊，这辈子，她的女儿什么都不缺，还是个会祝福菩萨的好孩子。
从大雄宝殿一路进去，每跪一尊菩萨，望安都会认认真真的双手合十，说一声，“菩萨，祝您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沈月明也不再贪心多求，只默默道：“菩萨，信女也祝您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或许菩萨就是借望安的口点醒她，自足才更有用。
念头通达，沈月明从未有过的清醒，也从未有过的坚韧，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果然，人还是得迈出去，哪怕一步。
沈月明抱紧望安，笑道：“你可真是娘的小福星。”
望安的注意力，早就被热闹的玉清寺周围的小摊贩给吸引了。
都五月中旬了，几场雨过后，万物生发，蓬勃繁茂。
玉京已是花红柳绿，绿荫蓊郁，玉清寺山头不高，周边山清水秀，很适合踏青。
还有人放风筝呢。
望安羡慕的看着天上的飞的风筝，激动的蹦蹦跳跳，“娘，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好。”沈月明立刻应下，“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吃饱了咱们就去放风筝。”
母女俩各吃了一碗荠菜馄饨，这时候的荠菜，鲜嫩的很。
陪着望安放了会儿风筝，小胖丫头满场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沈月明累的不行。
红玲也累的直喘气，“还是孩子精力足，这么折腾竟然一点不累。”
放完风筝，沈月明想着反正都出来了，索性下午再带着望安玩一玩。
她让红玲雇了马车先回去，告诉小老太太一声。
望安高兴疯了，满街到处乱窜。
虽然街头巷尾人少了些，但无论多乱，玉京还是很繁华，只有从偶尔不显眼的地方，能看出世道不比从前了。
譬如乞丐多了点，米店进出的人少，肉铺门口稀稀拉拉……
沈月明累得直不起腰，心里后悔没把红倚带出来，那丫头跟望安能玩到一起去。
眼看太阳终于快要落山了，她才把望安劝动，勉强同意回家。
韩氏看她一回来就瘫倒了，笑得合不拢嘴，调侃道：“让你逞强，望安这精力跟星星一样，累坏了吧？”
望安听到星星，满屋子找了一遍，却不见狗，忽然跺脚，“糟糕呀，星星肯定去接我了。”
红倚无奈道：“我拦了，星星这狗就是死脑筋，非要去接人。”
她去把星星接了回来。
星星一回来就冲着沈月明汪汪叫，大眼睛瞪着，满脸不服气。
好像在说，“你怎么回事？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了，害得我担心一整天……”
沈月明啧了声，“嘿，你这狗，胆子还真肥啊，对着我叫？”
正鸡飞狗跳呢，楚星移回来了。
一人一狗又开始奔过去争宠。
韩氏在一边大叫，“都是狗毛，别挨着，都是狗毛，哎哟……”
楚星移回房换衣裳，笑道：“望安跟我念叨，说今天特别开心，吃了好多好吃的，玩了好多好玩的，看到了骆驼，还放了风筝。”
沈月明有点心虚，用力抖衣服上的狗毛。
“一天不读也没事，她还有个探花郎的爹呢。”
楚星移笑着摇摇头，“对了，我今儿听到吏部的人说，知微兄要被调任到浔州了。”
沈月明一愣，浔州？
她没多想，“那儿刚发了大水，把他调过去，看来是想让他一展身手了？”
楚星移却一反常态，竟然有些犹疑，欲言又止的。
沈月明一愣，直觉有事儿，“怎么了？难道李大哥不该去？”
楚星移温声道：“我回玉京的时候，张阁老曾说过，皇帝不会忘记我跟知微兄的，果然我调任内阁侍读，短短时日，又去了都察院，然后，他就被调任去浔州了。”
沈月明一时间无法猜想这里面的关联，“这里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上辈子，李深确实是调任到浔州了，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这不就是李深想要的机会？
楚星移说起这些弯弯绕的时候，特别地冷静有条理。
“你想想，现在浔州那边除了要治水，还要做什么？”
沈月明细细一想，恍然大悟，“要查案，查孙宇。”
楚星移点头。
“我一直在想，皇帝为什么要将我先放在内阁，后来又将我放进了都察院，我想，或许我下一个官职，就是巡抚。”
沈月明眸光大震，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没错，上辈子他确实以都察院经历一职，兼任巡抚，升官之快，无人能及。
她如今也不是无知妇人，有楚星移点拨，也能猜出一些。
“去内阁，是想让你短时间快速了解玉京官吏之间的关系，进都察院，是为了让你能快速接触到卷宗，哪怕没人去教你，你也会不由自主的着重关注孙家，而李大哥去浔州，是刚好让你俩再次配合……”
沈月明越说越觉得脑子清晰，好似有一层薄纱被推开了。
“所以，你是说皇帝算准了，他怎么算的？他怎么就知道，你俩一定会站出来？”
她想起从德安县开始，算计就已经开始了，明明他没有使用强权，偏偏每一次都如他所愿。
这就是权力吗？
“说不清楚，就算是，也是他用兵如神，用人不疑，我们反而要感激他慧眼识人。”楚星移不再去想，眸光看向她，温润一笑。
“今天怎会想到带望安出去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