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只一心想着吓唬姜丞相,通过青梧巷那名外室,来胁迫姜丞相对她采取措施。
比如说将她送离京城,比如说归还这十几年她少得的月银。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沈清晏说,她可以一箭双雕。
姜眠眠笑了起来,还能顺带着扰了陶氏的平静生活吗?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已经不再满足于被送离京城,也不再满足于只让姜丞相一人提心吊胆。
她要的是整个姜家来替她过去的一生陪葬,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压制。
就像她此时此刻上扬的唇角,再也放不下去了。
姜眠眠不想笑得太明显,抬手掀了车窗。
外面的雪下得小了,马车后面也不见再有人跟着。
街道又热闹起来,沿街叫卖声又起,还有人卖起了暖身的姜茶。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帘子回身跟沈清晏说:“就在这里把我们放下吧!”
沈清晏也意识到没有危险,便叫停了车,率先出了车厢,再将她和桃衣扶了下去。
姜眠眠脚着地时滑了一下,沈清晏伸手去扶。
两人的手碰到一处,她下意识地就抽了回来。
沈清晏站直身体,叹气,“姜眠眠。”
姜眠眠别过头,不愿意接话。
其实两人都意识到尴尬了,但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尴尬,而是姜眠眠刻意回避的尴尬。
以前的她是绝不可能回避的,甚至能碰到沈清晏手这种机会,都是她主动找上门的。
一旦两人的手碰到一起,她会立即抱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用力撸上两把。
每每那时,沈清晏都会皱着眉斥她:“姜眠眠,你知不知羞的?”
姜眠眠则会笑嘻嘻地收手,然后冲着沈清晏做鬼脸,说:“谢谢晏哥哥。”
也不知道她在谢什么。
但是现在,姜眠眠已经不是从前的姜眠眠了。
沈清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听到她在忽然抬头时,冲着他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转身就要走。
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于是将人拦住:“你说什么?你又对不起我什么?”
姜眠眠哪敢说对不起他什么,只是想赶紧逃。
从前她单纯,信了见鬼的女追男隔层纱,不管沈清晏多冷脸多么不愿意搭理她,她永远都精力旺盛永远都能对着他笑得灿烂,也能永远跟着他屁股后面跑。
可是现在,他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于她而言就已是酷刑。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她就已经被自己的回忆吓得溃不成军。
只道从前是从前,他跟她,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你让开吧!”她尽可能情绪平稳地跟沈清晏说话,“沈清晏,我以前不懂事,总打扰你。但现在我已经尽量地躲着你了,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吧!去找你的心上人,好好过你的日子,咱们之间……本就是不相干的。”
沈清晏听得是真糊涂,“姜眠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沈家没有在跟许家议亲,我甚至连许家那姑娘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
姜眠眠失笑。
你当然记不住许知意的名字,因为你的心上人从来都不是许知意啊!
她认认真真地跟沈清晏说:“如果没有在议亲,那就好好的回绝人家,别让人家抱有希望。有时候明确的拒绝也是一种善良,希望我们都能做一个善良的人。”
她终究还是走了,拉着桃衣雇了辆马车,很快就没了影子。
沈清晏往她马车离开的方向盯了一会儿,错愕地问竹声:“我不善良吗?”
竹声摇头,“不会啊!公子一直都是很好的人啊!今日咱们去青梧巷,也是因为路上遇着了眠姑娘,跟着她的马车过去的啊!眠姑娘怎么了?”
沈清晏哪知道姜眠眠怎么了,但他记得姜眠眠的提醒,许家那档子事,确实应该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了。
只是这个说法应该怎么说呢?
他问过长嫂,长嫂说许家是提过说许知意回来了,一直惦记着还他一坛酒。说若是有机会,可以让他们见见。
可是长嫂并没有接话,许家人也识趣,见她没接,便也没有再提了。
那他怎么明确拒绝?
人家也没干什么啊!
沈清晏一个头两个大,最近的这些事真是见了鬼了。
……
姜眠眠回府,进门时桃衣问了一嘴那车夫有没有回来。
门房的下人说半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回来了。
桃衣生气,但姜眠眠并不在意。
她只是在心中盘算一件事情。
姜时宜要出嫁了,广平侯世子绝非她的良配,既然青棠能问出裴行这个人,那就说明姜时宜打从心里也是不愿意嫁袁远山的。
那么如果在这种时候把姜丞相养外室的事情给爆出来,家中一闹,说不定能对这桩亲事有所影响。
丞相夫人或许已经没有了跟夫家翻脸的底气,或许会对外室这种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果外室有了孩子呢?
还是个儿子。
丞相夫人可是没生过儿子的,家中只有三女,这是她一生的痛。
就算家里没有爵位要继承,可是哪个男人没有个传宗接代的梦?
姜丞相靠着夫人在太后身边长大,迅速在京中站住脚跟。
可事实上,姜家无根无势,只是寒门啊!
寒门一旦出了贵子,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姜家在梅州的老宅又是修坟又是造院,整个姜氏一族这些年已然成了梅州第一家族。
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姜丞相后继无人。
怎么能允许家谱上这一支断了后?
她那位祖母每年腊月里都要来京城,一直住到出了正月。
那两个月是丞相夫人最难熬的日子,因为老太太要求她每日请安,不但要给她立规矩,还要给她讲“主母无所出就是姜家的罪人”。
什么生了三个女儿,谁愿意要三个女儿?她要的是孙子!
她最有出息的儿子必须得有儿子。
姜眠眠相信,青梧巷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梅州姜家一定是知道的。
就像上一世沈清晏的女人和孩子,沈家人也是知道的。
只独独对她隐瞒。
但知道是一回事,搬上台面又是另一回事。
姜丞相应该是还没有做好跟夫人摊牌的心理准备,他应该是还有顾虑,比如说顾虑陶氏大哥手里的十万兵权。
他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上一世那女人和孩子也是瞒了好几年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要把事情闹大,要把这潭水给搅乱。
保底也要把丞相两口子气个半死,若是能搅黄了姜时宜的婚事,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