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先学初阶魔法，打好基础。”
美狄亚的手指从书脊上滑落，垂在身侧。她看了看那排书架，又看了看希洛：“那…什么时候才能学高阶的？”
库洛从桌上抬起头，雪白的长发从书页上滑落，露出下面那张黝黑的脸庞。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找到了插科打诨的机会。
“早滴很！早滴很捏！”
库洛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雪白的长发在她身后轻轻摆动。
“我们跟了师傅几百年，才刚刚可以学中阶魔法！”
库洛伸出五根手指在美狄亚面前晃了晃，美狄亚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很平静。
“不过你天赋不错。”
希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大概过个一千年就能学高阶魔法了。”
美狄亚听后，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一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回荡，如同山谷中的回声，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歇。
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凉。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转过身，走回自己刚才坐的位置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初阶魔法书。
但美狄亚依旧被那高阶魔法书吸引，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书房最深处那排书架，那些银色的符文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夜深人静之时，美狄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但她的手在被子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不行，我要看！我要看！”
她睡不着，白天的高阶魔法书仿佛在呼唤她。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穿鞋，怕发出声响。
嘎吱——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如同猫在雪地上行走，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门轴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竖耳听了几秒，确认没有人醒来，才侧身挤进门缝。
她走到那排书架前，抬起头，目光在那些高阶魔法书的书脊上扫过。白天被希洛推回去的那本暗红色封面的书还在原位，书脊上的金色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美狄亚伸出手，手指触碰到书脊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像是被静电击中。她深吸一口气，将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美狄亚翻开魔法书的瞬间，暗紫色的光芒从书页中喷涌而出，将整间书房照得如同白昼。那是一种冷冽的、带着压迫感的光芒，如同在黑暗中突然睁开的一只巨眼。
无数符文从书页中涌出，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在空中旋转、跳跃、重组，萦绕在美狄亚周身。
那些符文散发着暗紫色的光晕，将美狄亚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流转的符号。
美狄亚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力量。那些符文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能量的波动，每一次波动都让她的心跳加速。
美狄亚开始翻阅，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符文。她每阅读一个符文，那个符文就会从书页中浮起，加入萦绕在她周身的符文大军。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力量从符文中涌出，顺着她的目光钻进她的眼睛，沿着她的经脉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滚烫如同熔岩，在她的血管中奔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某种超出认知的东西改造、重塑、升华。这种力量感让她着迷，也让她恐惧，但她停不下来。
美狄亚的眼睛在书页上飞速移动，一个字都不想放过，仿佛只要停下来，那股力量就会从她体内流失，她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弱小的、需要被人保护的凡人。
美狄亚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睛只是在书页上扫过，符文便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般涌出。萦绕在她周身的符文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几乎将她的身体完全包裹。
暗紫色的光晕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无法直视。灼烧感从皮肤表面蔓延到肌肉深处，从肌肉深处蔓延到骨骼缝隙。
她的衣服在高温下卷曲，她的头发在光芒中飘动，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如同被某种烙印刻在了身体上。
鲜血从她的七窍中流出，在她脸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泪痕，滴在书页上，暗红色的血迹在符文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但她感觉不到痛，甚至感觉不到血在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书页，瞳孔中倒映着无数流转的符文。
她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越来越急促，书页在指尖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急促的低语。
“停下！”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美狄亚没有听见，她的眼睛没有离开书页，手指没有停止翻动。
一缕蓝色的符文从书房的入口处飞来，细如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钻入那本暗红色魔法书的书脊。蓝色符文钻入的瞬间，书页上的暗紫色光芒骤然熄灭。
魔法书从美狄亚手中消失，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捧书的姿势，手指蜷缩着，掌心里空无一物。她愣在原地，眼睛还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空气，瞳孔中倒映着书房里昏暗的灯光。
“呃啊——”
扑通——
灼烧感在一瞬间涌遍全身，如同被人从内部点燃的疼痛。美狄亚的膝盖发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板上，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哈——呼~哈——”
嘀嗒——嘀嗒——
鲜血从她的七窍中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泊，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在承受超出极限的负荷。
麦爵克站在书房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从床上刚起来。他的手中拿着那本魔法书，符文在封面上微微发光，麦爵克指尖在书脊上轻轻点了一下，符文便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