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印记，指腹在印记上摩挲了一下。
“这是……道的烙印。”
“道的烙印？”
“对。不是人为刻上去的，而是‘道’本身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就像你在雪地上走，会留下脚印一样。你接触到了某种极其高等的‘道’，那道在你身上留下了痕迹。”
“我接触到了什么‘道’？”
“老夫不知道。”玄摇头，“但能留下这种烙印的‘道’，至少比始的道高一个层次。甚至可能更高。”
“那这个印记意味着什么？”
玄想了想。
“意味着，你已经被‘它’选中了。”
赢战心头一震。
“选中？选我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某种使命，也许是某种试炼，也许是……某种传承。”玄叹了口气，“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被‘道’选中的人。但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他们要么变成了‘道’的傀儡，要么在追寻‘道’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要么……彻底消失了。”
“那我……”
“你和他们不一样。”玄打断他，“他们有自我，但没有牵挂。你有牵挂。你的牵挂，就是你的盾牌。”
“就像你用牵挂做锚，挡住了超脱者世界的拉扯一样。只要你守住自己的牵挂，任何‘道’都别想控制你。”
赢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玄叫住他。
赢战回头。
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去那个地方。带上小丫头。”
赢战一愣。
“你不是说那个地方很危险吗？”
“是很危险。但老夫想通了——你把小丫头带在身边，你才会拼命活着回来。你把她留在仙界，你一个人去了，可能就真的不想回来了。”
赢战看着玄，沉默了很久。
“前辈，你变了。”
玄笑了。
“是啊，老夫变了。变成凡人之后，老夫越来越像人了。会担心，会害怕，会舍不得。”
他低头摸了摸那只橘猫的脑袋。
“这种感觉，还挺好的。”
赢战回到自己房间，龙灵已经把早饭端上来了。
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一个咸鸭蛋。
简简单单，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赢战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灵儿。”
“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必须去那个地方。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龙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愿意。我不是早就说了吗？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不怕危险？”
“怕。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然后不回来了。”
赢战放下粥碗，握住她的手。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
龙灵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日子，赢战开始为可能到来的“远行”做准备。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所以他要把仙界的一切安排妥当，确保他离开后，这里不会出事。
第一件事，是加固天枢城的防御。
他在原有的源阵基础上，增加了三层阵法。第一层是预警阵，能感知到方圆千里内的任何异常能量波动。第二层是防御阵，能抵挡仙帝级别的攻击。第三层是传送阵，一旦城破，能立刻将城中的修士和百姓传送到安全区域。
第二件事，是培养接班人。
他把龙游、柳清音和几个宗门的核心弟子叫到一起，每天花两个时辰给他们讲课。讲修炼心得，讲战斗技巧，讲混沌和秩序的本质。
龙游学得很认真，他知道赢战在做什么——赢战在准备后路。
柳清音也学得很认真，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问。
第三件事，是去了一趟混沌海。
他找到了古苍曾经居住过的那片遗迹，在那里坐了一天一夜。
他想起了古苍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修炼之路，从来不是一条坦途。你会跌倒，会受伤，会怀疑自己。但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你会站在你想站的位置。”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仙帝，有玄前辈，有龙灵，有所有在意你的人。他们会一直陪着你，即使你看不到他们。”
“去吧，小家伙。去做你该做的事。古苍永远以你为傲。”
赢战站起身，对那片空旷的遗迹深深鞠了一躬。
“师父，我会回来的。”
他转过身，离开了混沌海。
回到天枢城，赢战找了一个晚上，和龙灵一起坐在院子的屋顶上看星星。
天枢城的夜空很清澈，没有光污染，星星一颗颗地亮着，像是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灵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赢战问。
“当然记得。”龙灵靠在他肩膀上，“在圣念宗的山门前。你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像个落汤鸡。”
“我那时候很狼狈。”
“是挺狼狈的。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眼睛。”龙灵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你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说不清楚。不是坚强，不是勇敢，而是一种……‘我不会认输’的感觉。”
赢战笑了。
“你那时候才多大？能看出这些？”
“我就是看出来了。”龙灵不服气地噘了噘嘴，“女人的直觉，不分年龄。”
赢战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灵儿，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从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一直陪到现在。”
龙灵靠回他肩膀上，低声说。
“不用谢。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跟着你。不管你是凡人还是仙人，不管你是混沌生灵还是超脱者，不管你会变成什么样。我的选择，永远不会变。”
赢战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龙灵的脸红了，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两人就这样在屋顶上坐着，看了一夜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