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赢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屋顶上下来的，大概是龙灵把他弄下来的——或者她自己先下去了，然后找人把他抬下来的？
他坐起身，发现枕边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封口处有一个印记——那是一个“命”字，和他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赢战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该出发了。”
四个字，简单直接。
赢战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信，起身走出房间。
龙灵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拿着一把剑——那是她最常用的那柄剑，品阶不算高，但跟了她很多年，她用着最顺手。
“我看到那封信了。”她说，“你睡着的时候，它自己从窗户飘进来的。”
“你不惊讶？”
“惊讶。但我不意外。”龙灵道，“该来的，总会来。”
赢战看着她，忽然觉得她长大了很多。
不是年龄上的长大，而是心智上的。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着喊“赢战哥哥”的小女孩了，而是一个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成熟的女人。
“准备好了吗？”赢战问。
龙灵握紧手中的剑，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赢战去找了龙游，把自己要离开的事告诉了他。
龙游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还回来吗？”
“我尽力。”
“那就够了。”龙游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的事，交给我。你们放心去。”
赢战又去找了玄。
玄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那只橘猫，正在晒太阳。
“要走了？”
“要走了。”
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怀里取出那块混沌源晶碎片——那小块他一直留着的碎片——递给赢战。
“拿着。也许用得上。”
赢战接过碎片，收好。
“前辈，保重。”
“你也是。把小丫头安全带回来。”
“一定。”
玄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吧。
赢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玄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小家伙，老夫等你回来喝汤。”
赢战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赢战带着龙灵，离开了天枢城。
他们没有告诉太多人，只有龙游、玄和柳清音知道。
柳清音站在城墙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眼眶有些红。
龙游站在她旁边，低声说。
“他们会回来的。”
“我知道。”柳清音擦了擦眼角，“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龙游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目送赢战和龙灵消失在天际。
远处，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风，轻轻吹过。
赢战带着龙灵，朝着北方飞去。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但掌心那个“命”字的印记在引导他。每当他飞到一个方向，印记就会发光，给他指引。
有时候光很强，说明方向正确。有时候光很弱，说明需要调整方向。
他跟着印记的引导，一直向北，向北，再向北。
飞过了东域，飞过了北荒，飞过了那片被炸出来的巨大深坑。
深坑底部还在冒烟，岩浆已经冷却了大半，表面结了一层黑色的壳。
“这里像地狱一样。”龙灵低头看着那片荒芜的景象，喃喃道。
“过几年就好了。”赢战道，“玄前辈说，五到十年就能恢复。”
两人继续向北。
越过北荒之后，地貌开始变化。原本的冰原变成了无尽的荒原，荒原上寸草不生，连石头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褐色的泥土。
再往北，连泥土都没有了。只有虚空。
是的，虚空。
仙界的边界到了。
仙界不是无限的，它有边界。边界之外，就是诸天万界之间的虚空。那片虚空中没有空气，没有重力，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赢战用源力护住他和龙灵，踏入了虚空。
身后，仙界的边界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龙灵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赢战哥哥，我们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能。”赢战道，“我的源力中有仙界的坐标。只要我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
龙灵安心了一些，但她的手还是紧紧抓着赢战的衣袖，不肯松开。
两人在虚空中飞行了不知多久，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时间的参照，只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
赢战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但他的源力消耗了大约三成。按这个速度推算，大概飞了五天。
“赢战哥哥，你看前面。”龙灵忽然指向远方。
赢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光点。
灰色的光点。
和他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犹豫，朝着光点飞去。
越飞越近，光点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光圈内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像是能将一切吞噬的黑洞。
梦中的情景，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就是你梦到的？”龙灵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
“里面有声音吗？”
赢战仔细听了一下，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
“那我们要进去吗？”
赢战看着那个光圈，沉默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进去之后，一切都将不同。也许再也回不来了，也许回来的时候，仙界已经过去了千年万年。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进去，这个印记会一直困扰他，那个声音会一直呼唤他，直到他疯掉。
“进去。”赢战做出了决定，“但你要跟紧我。不要离开我身边超过一丈。”
龙灵点头，握紧了剑。
赢战深吸一口气，带着龙灵，迈入了光圈。
踏入光圈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从光明到黑暗的变化，而是从“有”到“有无之间”的变化。
光圈内部，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一切都有”但“都不存在”。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你闭上眼睛，想象一座山。山在你脑海中是存在的，但实际它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