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教室窗框染成暖金色,竞赛答辩的倒计时牌翻过“3”字。
应枝对着投影幕布调试激光笔,光点在“城市声脉”标题上微微发颤。陈颂从后排走来,自然接过她手中的设备:“电阻接触不良,我处理过很多次。”
他修理时袖口擦过应枝的手腕,檀香混着松节油的气息漫开。激光笔重启的光斑稳稳落在频谱图上,像颗突然安定的星。
李岁聿坐在第一排角落。他膝上摊着错题本,铅笔却久久停在同一道力学题上。腕间红绳与纸页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钦南抱着三杯奶茶撞开门:“九班那帮孙子在偷看我们排练!”
吸管戳破封膜的脆响中,陈颂忽然指向某张声波图:“这里加段风铃草频率分析,评委喜欢跨学科思维。”
应枝低头记录时,发卡不小心勾住他胸前的校徽链。金属细链缠绕发丝,在夕阳里亮得像蛛网。
“别动。”陈颂指尖轻缓地解开发丝,呼吸扫过她耳尖,“断了可惜。”
李岁聿合上错题本站起身。投影幕布突然熄灭,教室陷入短暂的昏暗。他走向电闸箱的脚步踏碎满地夕照,影子被拉得又长又孤直。
灯光重启时,陈颂已退到安全距离。只有应枝发间残留的檀香,证明方才的靠近不是幻影。
答辩日清晨有雨。礼堂后台飘着打印墨水的味道,陈颂正在调整PPT色调:“蓝色背景更显声波轨迹。”
他自然地将U盘插进应枝的电脑,界面弹出风铃草主题的模板——每页页脚都藏着极小的“YS”花纹。
王钦南对着镜子练习手势,突然噎住般咳嗽:“陈颂你领带怎么回事!”
蓝丝绒领带上,别着枚香樟叶造型的银质领带夹。叶片脉络与应枝的发卡如出一辙。
李岁聿递来瓶矿泉水。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他虎口积成小小的洼。他腕间的红绳浸了水,颜色沉得像血。
九班的展示充满数据风暴。陈颂在台下快速记录,笔尖突然停顿——某页公式旁画着小小的风铃草,墨迹新鲜。
轮到“年轮”组上台时,灯光意外暗了片刻。陈颂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记得吗?井底频率0.618赫兹。”
应枝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与投影里的声波曲线完美重合,仿佛城市借着少女的嗓音呼吸。
展示到风铃草环节,陈颂忽然转向评委席:“其实最妙的声学设计,往往藏在最日常的事物里。”
他取下领带夹轻轻敲击话筒。清越的震动声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频率恰好是0.618赫兹。
满场寂静中,李岁聿忽然鼓掌。孤零零的掌声像投石入湖,惊起连锁涟漪。
答辩结束时的喧闹里,陈颂被九班同学围住。应枝收拾资料时,发现他笔记本里滑出张照片——是她在天台上测量风速的背影,发间别着那枚叶形发卡。
离场人流中,陈颂突然出现在侧门。他递来沾着雨珠的风铃草盆栽,陶盆上新刻着“给城市的风耳”。
“赔礼。”他声音混在雨声里,“上次摔坏的那盆。”
李岁聿撑伞等在台阶下。伞面倾斜的角度,刚好能接住应枝怀中的盆栽。雨水顺着伞骨流下,在三人之间划出透明的界限。
暮色中的香樟树沙沙作响。陈颂转身走进九班人群,领带夹在雨幕里闪了最后一下。
应枝低头嗅闻风铃草,忽然发现土壤里埋着枚银质书签——刻着某本声学著作的页码,正是她昨夜标注过的那页。
雨越下越大了。李岁聿的伞始终倾向右侧,自己左肩浸透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