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砸在陶盆边缘。
碎成细小的水花,溅在应枝手背上。
凉丝丝的,像陈颂刚才递盆栽时指尖擦过她掌心的温度。
李岁聿的伞还倾着。
红绳贴在他湿冷的手腕上,露出下面一点浅白色的疤——是去年竞赛调试设备时被零件划伤的。
应枝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才想起把盆栽往怀里收了收:“你伞歪得太厉害了。”
李岁聿没动,只垂眼扫过她怀里的陶盆。
“给城市的风耳”五个字刻得浅,被雨水浸得发暗,倒像嵌在陶土里根生的纹。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硝酸银举着两杯热可可冲过来,塑料杯壁上凝满水珠,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刚在楼下便利店抢的,迟一步就没热的了!”
他把其中一杯塞给应枝,又想递另一杯给李岁聿,却见对方手腕抬了抬——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的水珠已经淌到了手肘。
硝酸银“嘶”了一声:“你这水都凉透了,喝这个!”
李岁聿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用。”
应枝已经拧开了热可可的盖子,热气裹着巧克力的甜香飘出来。
她忽然想起答辩前后台,陈颂调PPT时,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的节奏——和现在热可可冒泡的频率,居然有几分像。
“对了,”硝酸银吸了口热可可,忽然拍了下大腿,“刚从礼堂侧门过来,看见陈颂在那棵大香樟树下躲雨呢。”
他咂咂嘴,眼神往应枝怀里的盆栽飘:“手里还攥着个小铁盒,我瞅着像是装书签的,不知道是不是给你的——”
应枝指尖顿了顿,低头看向掌心的银质书签。
书签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是声波的形状,末端正好对着那串熟悉的页码。
昨夜她在实验室翻那本声学著作时,特意用荧光笔标了那段“风铃草自然频率与城市低频噪音的抵消效应”,当时陈颂就坐在对面,低头写着什么,她还以为他没注意。
雨势渐小了。
李岁聿忽然把伞往应枝手里塞了塞:“我去还伞。”
应枝愣了愣,才发现他左肩的校服已经湿得发黑,布料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轮廓。
“你伞……”
“没事。”李岁聿打断她,转身往礼堂门口走。
红绳在他身后晃了晃,雨水顺着绳结滴下来,落在地上的水洼里,晕开小小的圈。
硝酸银凑到应枝身边,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李岁聿今天有点怪?”
他往李岁聿的方向瞥了眼:“从答辩开始就没怎么说话,刚才鼓掌的时候,手都攥得发白。”
应枝没接话,只是低头摸了摸陶盆里的风铃草。
叶片上还沾着雨珠,轻轻一碰,水珠就滚进土壤里,正好落在那枚书签旁边——她刚才才发现,书签是被人特意埋在土里的,只露出一小截银色的边。
“其实陈颂也怪。”硝酸银又说,吸了口热可可,“答辩前他在后台,对着你那台电脑看了半天,我还以为是PPT出问题了,结果他就盯着页脚的‘YZ’花纹笑,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