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枝的耳尖忽然热了。
她想起陈颂递U盘时的样子，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插进USB接口时，动作慢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暮色慢慢压下来。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声音很轻，却能盖过远处的雨声。
应枝抱着盆栽站在原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是陈颂。
他手里果然拿着个小铁盒，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夹上的香樟叶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刚想给你……”陈颂走近几步，把铁盒递过来，“里面是备用的书签，怕你弄丢。”
铁盒是银色的，上面刻着小小的风铃草图案，打开后，里面铺着绒布，放着三枚和应枝掌心一模一样的书签，只是页码不同。
“都是你之前标过的段落。”陈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我看你翻书的时候，总在那些页折角。”
应枝捏着铁盒的边缘，指尖有点发颤。
她想起去年秋天，在天台上测风速的那天。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蹲在地上调仪器，抬头时正好看见陈颂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相机，镜头对着她的方向。
当时她还骂了句“你拍什么”，陈颂只是把相机收起来，说“拍风速仪”。
现在想来，他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照片，背景里分明有天台的栏杆——哪里是拍风速仪，明明是拍她。
“雨快停了。”陈颂忽然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你早点回去，盆栽别浇太多水。”
他说完，转身就走，校服的衣角在风里晃了晃，像展翅的鸟。
应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声：“陈颂！”
陈颂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领带夹……”应枝的声音有点轻，“和我发卡很像。”
风把她的话吹过去，陈颂的肩膀顿了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特意找银匠打的。”
他的声音混在香樟树的沙沙声里，很轻，却听得很清楚。
硝酸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识趣地往远处走了走：“我去看看李岁聿回来没！”
应枝抱着盆栽，手里攥着铁盒，站在香樟树下。
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树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落在陶盆里，发出“嗒、嗒”的声音。
频率很稳，正好是0.618赫兹。
她忽然笑了，低头摸了摸风铃草的叶子，指尖碰到土壤里的书签，凉丝丝的，却让人心头发暖。
远处传来硝酸银的喊声，还有李岁聿淡淡的回应。
应枝抬头看过去，只见李岁聿手里拿着两把伞，走在前面，硝酸银跟在后面，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点，落在李岁聿的发梢上，染成浅金色。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眼神很静，像雨后的天空。
应枝举起手里的铁盒，冲他晃了晃。
李岁聿的嘴角似乎动了动，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风又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还有风铃草的清香。
应枝抱着盆栽，跟在他们身后往校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