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突然撞进一个温软、带着泪水和香波气息的身体,池祈年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能看到应枝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因为埋首而显得格外纤细脆弱的脖颈。
少女独有的温热气息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
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感觉太阳穴更疼了。
“应枝,”他试图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声音带着忍耐的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真觉得自己快被她折腾得没脾气了。
应枝终于肯抬头,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盛满了惊惧和哀求的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我……我害怕……池祈年,我能……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极了。
池祈年:“……”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残余的睡意和起床气瞬间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惊飞了大半。
他捏着她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把她从怀里推开半步,按在旁边的书桌椅上。
动作带着点训导的意味,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应枝,”他微微俯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试图唤醒她的“常识”,“‘男女授受不亲’这五个字,你小学老师教过吧?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半夜三更不能随便闯进男人的房间,更不能……”
他顿了一下,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热意,“更不能随便往男人怀里扑吗?”
应枝仰着小脸,泪痕未干,眼神却格外清澈无辜,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她小声嘟囔。
“可你不一样啊……你是池祈年,是好人。”
池祈年被她这“好人卡”噎得一愣。
应枝趁着他怔忪的瞬间,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睡衣的袖口,轻轻晃了晃,软软的嗓音带着十足的祈求,像裹了蜜糖的小钩子。
“就一晚……池祈年,求你了……我睡地上就行!真的!只要在你这屋里,我睡地板、睡飘窗、睡门口都行!”
她急急地保证着,生怕他不同意。
池·被发好人卡·祈年看着她这副“赖定你”的模样,听着那句“睡地上就行”。
心里那点无奈和烦躁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他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点教育的意味:“你妈有没有教过你,只有结了婚的人才能睡在同一个房间?嗯?”
应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歧义有多大!她急得直摆手,语无伦次。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只要让我待在你房间这个空间里就行!我睡地上!绝对不碰你的床!我保证!”
她竖起三根手指,就差对天发誓了。
池祈年看着眼前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又认真保证的女孩,又看了看她光着的一只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那点残余的起床气和别扭,似乎也随着这口气消散在午夜的空气里。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衣柜,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认命般的粗暴。
从里面拖出一床厚实的备用被褥和一个枕头,又弯腰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条闲置的厚毛毯。
应枝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光着脚就要去帮忙铺地铺。
“别添乱,坐回去。”池祈年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
应枝乖乖缩回椅子上,看着他利落地把被子铺在床边靠墙、远离床底阴影的位置,又把毛毯叠好放在上面当褥子。
动作算不上熟练,但足够认真。
“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少了那份刺人的冷硬,“睡吧。灯关了。”
“啊?别关灯……”应枝下意识地反对。
池祈年已经走到门口,手指搭在开关上,闻言回头瞥了她一眼。
卧室只开了盏小夜灯,光线朦胧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带着点熬夜的疲惫,眼神恹恹的,没什么攻击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开着灯,我睡不着。”
应枝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影,想起自己确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难得地生出一丝愧疚,小声妥协:“……那好吧。”
“啪嗒。”
唯一的光源熄灭,卧室彻底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模糊的光带。
应枝摸索着钻进地铺,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带着淡淡樟脑丸味道的被子里。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天花板显得格外高远幽深。
视线不由自主地瞟向床沿下那片更浓重的黑暗——池祈年的床是那种简约的欧式款,床底留着一片不小的空间,此刻像一张深不见底的嘴。
她赶紧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摸出手机。
祝星晚终于回消息了。
【星晚】:“怎么了小枝?刚开完线上小组会。[拥抱] 遇到什么事了?(疲惫但关心.jpg)”
应枝看着那行字,心里暖了一下,又有点心疼晚晚的辛苦。
【小学生已黑化(处cp)】:“没事没事!就是想你啦~[转圈圈] 你忙你的,注意休息啊!”
【星晚】:“嗯嗯,我也想你了!等这波申请材料弄完就去找你玩,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舒芙蕾![蛋糕][蛋糕] 早点睡,乖,晚安。”
【小学生已黑化(处cp)】:“好哒!晚安晚晚![亲亲][亲亲]”
放下手机,背后床底的黑暗仿佛带着凉气,丝丝缕缕地侵袭过来。
应枝下意识地把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丫缩了回来。
毫无睡意,她点开微信,置顶的三个名字:池祈年,应女士,祝星晚。
池祈年的头像还顽强地顶着她两年前画的“杰作”——一朵线条歪扭的粉色荷花,上面用幼稚的字体写着“国色天香”。
当时她生日,撒泼打滚才逼他换上,没想到一用就是两年。
头像旁边是他的网名:忧郁的帅哥。
应枝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点开聊天框,往上翻了翻,想看看上次聊天记录。结果……满屏几乎都是她一个人的绿色对话框!
自言自语,分享琐事,池祈年的回复寥寥无几,简短得能噎死人。
“……” 一股无名火加“黑历史”被翻出来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她愤愤地对着屏幕戳了一下。
屏幕显示:
[我拍了拍“忧郁的帅哥” 并恭敬地喊了声“陛下万岁”]
“……” 应枝傻眼。什么时候改的拍一拍?!
被占便宜了。
她立刻点开自己的设置,手指翻飞,把拍一拍后缀改成了:
[并献上忠诚的膝盖]
改完,她带着点恶作剧和不服气的心态,戳了戳池祈年的聊天窗。
【小学生已黑化(处cp)】:“[戳一戳] 喂,还没睡着吧?”
【小学生已黑化(处cp)】:“礼尚往来,你拍我一下试试看?[奸笑]”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手机就震了一下。
【忧郁的帅哥】:“行呢。”
应枝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今晚居然秒回?!
【小学生已黑化(处cp)】:“哇哦!池少爷今晚回消息速度破纪录了![震惊]”
【小学生已黑化(处cp)】:“有点不习惯……”
等了十分钟,那边毫无动静,仿佛刚才那个“行呢”是她的幻觉。
【小学生已黑化(处cp)】:“……好了,我适应了。陛下您继续回吧?[乖巧跪坐.jpg]”
石沉大海。
应枝:(╥﹏╥) ○| ̄|_
她坐起身,黑暗中看向床上那个背对着她的轮廓。
有仇不报非君子!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隔着被子,戳了戳池祈年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