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万人迷总认为自己是万人嫌 > 第41章 别怕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阔大的树叶上,声音密集而沉闷,整个城市仿佛沉入了漆黑粘稠的墨汁里。
  应枝在沙发床上翻了个身,脸朝着沙发靠背的方向。
  然而,黑暗中,她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向了沙发与地板之间那片更浓重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
  一个念头像冰冷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脑海——
  …有个男人,出轨背叛了他的妻子。妻子绝望之下,在一个同样电闪雷鸣的夜晚,穿着一身刺目的红衣,决绝地从高楼跃下…
  据说,这样死去的人怨气冲天,会化作最凶戾的厉鬼…男人害怕妻子头七索命,去求道士…
  道士说:躲进床底,她便找不到你…
  头七夜,阴风阵阵,门“吱呀”一声开了…
  男人蜷缩在床底,心脏几乎停跳…然后,他看到了…
  妻子倒挂着的、因坠楼而面目全非的脸,正与他四目相对…
  因为她是头着地的…
  “呜……” 应枝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猛地用被子蒙住头,手指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在心底无声呐喊。
  死脑袋!别想了!不准想!
  她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是有句歌词唱得好吗?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对,从小到大,鬼故事听了一箩筐,可鬼从来没真的伤害过我…
  轰隆——
  一道惨白的、撕裂天幕的闪电骤然劈下,紧随其后是震耳欲聋的炸雷。
  就在那一瞬间的光亮里,沙发底下的那片浓黑似乎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片阴影中……缓缓爬出?
  应枝像被电击般猛地弹坐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算了…她还是…怕得要死。
  雷声如同愤怒的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翻滚。
  巨大的轰鸣将浅眠的池祈年硬生生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皱着眉,意识混沌地睁开眼。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黑暗,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池祈年模糊的视线聚焦在床边。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坐在他打地铺的被子边缘。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
  “醒了?” 那人影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水浸泡过的轻柔,尾音还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哭腔。
  池祈年心跳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和又一次闪过的电光,他看清了那张脸——苍白,惊惶,带着未干的泪痕——是应枝。
  他坐起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简直气笑了,声音沙哑又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应枝,你大半夜不睡觉坐这儿……装神弄鬼呢?”
  应枝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真实的恐惧:“沙发底下……好黑……我不敢睡……”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兽。
  池祈年:“……”
  他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感觉比跑完三千米还累。
  困意像潮水般汹涌地拍打着他的神经。他实在没力气也没心情陪这位小祖宗折腾了。
  他认命地掀开被子,打着哈欠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疲惫的摇晃:“行,行,祖宗。你上去睡。”
  他指了指床。
  应枝见他站起来,以为他要走,慌忙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带着哀求的哭腔:“你别走……”
  池祈年低头看着腕上冰凉的手指,叹了口气,语气是罕见的无奈和妥协:“我不走。你上去,我睡这儿。”
  说着,他已经裹着被子在地铺上重新坐下,身体微微晃了晃,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应枝看着他强撑困倦的模样,抿了抿唇,慢吞吞地爬上了床。
  她在床边坐了太久,手脚冰凉。一钻进被窝,被池祈年残留的体温和柔软的织物包裹,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意,让她舒服得轻轻喟叹了一声。
  但没过多久,暖意又变成了燥热,她忍不住把一只脚悄悄伸出被子透气。
  刚闭上眼,窗外又是一连串惊心动魄的炸雷。
  惨白的电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将屋内映得忽明忽灭,如同鬼魅闪烁。雷声咆哮着,像是无数怨魂在凄厉嚎叫。
  应枝伸在外面的脚感觉一阵阴冷的空气拂过,她吓得立刻缩了回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闭上眼,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又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池祈年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一条缝,借着又一次闪过的电光,看到应枝正趴在沙发边缘,小半张脸露在外面,一只手无意识地垂下来,搭在了他枕边。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池祈年那只放在被子外的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覆上了那只冰凉的小手。
  温热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模糊地逸出唇边:“……睡吧。”
  应枝浑身一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被他握住的手心迅速蔓延开来,奇异地驱散了心底盘踞的阴冷和恐惧。
  困意来袭,应枝缓缓闭上眼。
  应枝怕鬼,从小怕到大。
  她爸妈经常不在家,那天是七夕节,本来是很快乐的节日。
  但祝星融这个狗东西,不知从来听些传言,叽叽喳喳的就开始在应枝耳边讲。
  七夕,是牛郎和织女见面的日子,织女是神,牛郎是人,人死为鬼。
  七夕节,所以也相当于是鬼门开,只有鬼门开了,牛郎才可以出来和织女见面。
  这当时把应枝吓得不行,家里又自己一个人住,死活不敢回家。
  还是池祈年受不了了,说他今天来陪她。
  那时候两人还小,才十岁左右,还没意识到什么男女之别,睡觉是躺在一张床上的。
  半夜,应枝醒了,看着窗户,吓得攥紧池祈年的手腕。
  池祈年被她掐醒了,但却没有不耐烦,而是很轻声的问她怎么了。
  应枝泪眼汪汪指着窗外。
  池祈年就过去查看那里有什么东西,最后得出结论,只是叶子被风吹动了而已。
  但那时的应枝还是很害怕,所以池祈年就把她搂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喃喃:“没事,没事,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