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了那支按动笔，攥在手里。他犹豫了两秒，起身朝应枝走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点：“那个……应枝，你是不是笔没水了？我这儿有支多余的。”
应枝抬头看他，眼睛弯了弯：“是吗？谢了啊。”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笔杆，陈颂就像被烫到一样，手往后缩了一下，笔“嗒”地掉在了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去捡。
应枝的手先碰到笔，刚要拿起来，就看见陈颂的手指也伸了过来，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背。陈颂的手很烫，比李岁聿的手烫多了，像揣了个小太阳。
“不好意思。”陈颂立刻收回手，耳朵尖飞快地红了，弯腰捡起笔，递过去时，眼神不敢看应枝，只盯着他的书包带，“给……给你。”
应枝接过笔，按了两下，笔尖弹出黑色的墨芯，他笑了笑：“谢啦，下次还你。”
“不用……不用还。”陈颂声音更小了，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他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应枝正拿着那支笔，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然后抬头跟李岁聿说了句什么，李岁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虽然很淡，却看得出来不是平时的冷淡。
陈颂攥了攥手，刚才碰到应枝手背的地方，好像还留着温度。他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出了教室。
硝酸银还在跟李岁聿掰扯物理题，没注意这边的插曲，只听见应枝忽然说：“别吵了，李岁聿算的肯定对，你自己再算一遍。”
李岁聿抬眼看他，应枝正低头按着那支白色的笔，侧脸的线条在夕阳里显得很软。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又往应枝那边推了推，这次推得更明显了点。
应枝瞥见那杯温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口。他抬头看李岁聿，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只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
应枝撇了撇嘴，没说话，却在草稿纸那个笑脸旁边，又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窗外的风还在吹，夕阳慢慢沉下去，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硝酸银还在絮絮叨叨，应枝拿着那支印着乐队logo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李岁聿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应枝的发顶上，又很快落回去。
没人注意到，教室后排的桌肚里，陈颂落下的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今天给应枝递了笔，他笑了。场地上铺满了防滑的白色粉末。两人蹲下，掌心在粉末里蹭了蹭，站起身，握紧了麻绳。
两边的队员咬紧牙关，身体后倾，铆足了劲向后拉拽。
粗粝的麻绳绷得笔直，中间的红绸标志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艰难地在分界线两侧来回移动。
其他场地的胜负已分，人群渐渐被这场胶着的鏖战吸引，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密实的圈。
硝酸银带着几个哥们儿吼得青筋暴起，一班的女生们也不甘示弱，嗓子都快喊劈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双方都显出疲态，手臂酸麻。
三班凭着稍好的体能储备，一点点将红绸拉向己方。胜利在望！
就在红绸即将越过决胜线的刹那——
“小心！” 不知谁惊呼。
应枝脚下猛地一滑。她踩进了一小片不知何时出现的、反射着刺眼光芒的水洼。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操！哪个孙子倒的水？！” 硝酸银怒骂声炸响，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愤怒搜寻，却哪里找得到肇事者。
三班少了一人，阵脚大乱。
紧接着，队伍最后的李岁聿也因重心不稳，被混乱的绳索一带，同样滑倒在水洼边缘。
一班趁势发力，红绸猛地被拽回去一大截。
钻心的疼痛从膝盖传来，应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甚至没顾上疼，一把将麻绳在腰上飞快绕了两圈，不管不顾地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像只倔强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爬。
李岁聿瞥见她的动作，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绳子往腰间一缠，双脚蹬地，开始全力向后拖拽。
两人身上那套为了开幕式准备的艳红服饰，此刻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在奋力爬行的姿态里，竟迸发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原始的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