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讲台上散落的几张草稿纸,在夕阳里打着旋儿。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教室后排立刻炸开了锅。
硝酸银把笔往桌上一扔,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得后面的桌子发出“哐当”一声响。他一手撑着邻座的椅背,探着身子朝前排喊:“应枝!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算出来没?我跟李岁聿算的数差了两位,他非说我小数点错了——”
应枝正低头收拾书包,闻言头也不抬地踹了踹他伸过来的腿:“踹回去,别挡我拿练习册。”他指尖勾着书包带往上提,拉链卡了一下,顿了顿才又重新拉好,抬头时额前的碎发晃了晃,“我没算,上课睡过去了。”
“不是吧?”硝酸银夸张地叫了一声,“老班盯着呢你还敢睡?”
应枝挑眉,刚要反驳,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岁聿忽然抬手,把一本物理练习册推到他面前。册页间夹着张草稿纸,最后一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得清清爽爽,关键步骤旁还用红笔标了个小小的“注意单位”。
字迹是李岁聿惯有的风格,笔锋利落,却在“单位”两个字上稍微顿了顿,显得不那么冷硬。
应枝的目光在那道红笔标注上停了两秒,伸手把练习册捞过来,指尖蹭过李岁聿的手背,没什么温度,却让他莫名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含糊地说了声“谢了”,就把练习册塞进了书包。
李岁聿看着他发顶的旋儿,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桌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应枝早上带的水早就喝完了,刚才收拾书包时还对着空杯子皱了皱眉。
这动作很轻,没被任何人注意,除了站在教室门口的陈颂。
陈颂手里攥着一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指节微微泛白。他本来是过来找应枝借昨天的数学笔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这一幕,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应枝握着书包带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沾了点墨渍,是刚才写作业时蹭上的。刚才应枝抬头跟硝酸银说话时,嘴角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笑意,眼睛亮得像盛了夕阳的光。
陈颂喉结动了动,把那句“借笔记”咽了回去,转而走到自己座位旁,假装收拾东西。他的座位在应枝斜后方,刚好能看见应枝的侧脸。
应枝正低头翻李岁聿给的那本练习册,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哪一步。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陈颂看着那片影子,忽然想起昨天体育课,应枝跑八百米时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却还是咬着牙冲过了终点,冲他笑的时候,虎牙尖露出来一点,比阳光还晃眼。
“陈颂,你收拾完没?”同桌拍了他一下,“一起走啊,待会儿食堂就没糖醋排骨了。”
陈颂回神,慌忙应了一声“马上”,低头把书往书包里塞。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桌肚里的一支笔,那是支白色的按动笔,笔帽上印着应枝喜欢的乐队logo——上次应枝笔丢了,在班里问了一圈,他悄悄去文具店买了支一样的,却一直没找到机会给。
这时应枝忽然“呀”了一声,从书包里翻出一支没水的笔,皱着眉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