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第三排的课桌上，把李岁聿手边的练习册照出一片浅金。
他握着笔的手没停，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划过，步骤写得规整，只有最后一笔收梢时，笔尖顿了顿，墨点晕开一小团。
应枝在旁边转着笔，塑料笔杆在指尖绕了个圈，没稳住，“嗒”一声砸在桌面上。
他自己先笑了，弯腰去捡，头发梢扫过桌面，带起一点细小的橡皮屑。
“手笨就别学人家转笔。”硝酸银从后面探过脑袋，胳膊肘撑在应枝椅背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刚课间操看你转笔，差点甩到前排女生头发上，还好哥眼疾手快给你捞回来了。”
应枝直起身，把笔往桌上一放，伸手去够硝酸银手里的糖：“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我自己收得快。”
硝酸银往后缩了缩手，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行，你厉害，那你厉害你给我讲道题呗？昨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算到半夜都没算对。”
应枝刚要开口，旁边的李岁聿忽然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硝酸银搭在椅背上的胳膊上。
没说话，只是那眼神淡淡的，硝酸银莫名就把胳膊收了回去，还顺嘴补了句：“哎不是，你这椅子背怎么这么硌人。”
应枝瞥了李岁聿一眼，见他又低头做题了，嘴角偷偷勾了勾，转回头跟硝酸银说：“哪道题？我看看，说不定我也不会，让李岁聿给你讲。”
正说着，教室后门传来轻响。
陈颂抱着一摞化学书走进来，脚步放得轻，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应枝身上，顿了两秒才移开。
他走到自己座位旁，先把书放在桌上，然后才转身朝应枝这边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本化学练习册。
“应枝，”陈颂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润，“昨天的化学练习册，我好像有一页漏做了，能不能借你的看看，补一下？”
应枝立刻点头，伸手去抽屉里翻练习册：“哦好，等一下，我放抽屉里了。”
翻的时候有点急，指尖蹭到了抽屉里的橡皮，他没在意，把练习册找出来递过去。
陈颂伸手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应枝的指尖，他顿了一下，很快收回手，指尖却悄悄蜷了蜷。
“谢谢，”陈颂低头翻了翻练习册，目光在应枝写得龙飞凤舞的名字上停了停，又抬头看他，“你这页的笔记记得好清楚，我之前有个知识点没听懂，看你的笔记好像懂了点。”
应枝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吧，我就是随便记的，好多都是李岁聿跟我讲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陈颂的眼神暗了暗，也没注意到旁边的李岁聿，手里的笔又停了。
陈颂笑了笑，把练习册抱在怀里：“那也很厉害，我补完了就还你。”
说完，他才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后，却没立刻补题，而是侧过一点身，目光越过几排课桌，又落在了应枝的侧脸上。
应枝正跟硝酸银凑在一起看题，头微微低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毛茸茸的，偶尔皱眉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咬一下下唇，很鲜活的样子。
陈颂的指尖在练习册的封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没出声。
上课铃响的时候，硝酸银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座位，走之前还跟应枝比了个“下课继续”的手势。
应枝笑着点头，刚坐直，就感觉手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瓶冰水，瓶身还挂着水珠，瓶盖已经被拧松了，轻轻一拧就能打开。
他转头看李岁聿，对方已经又低头看书了，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更清晰，耳尖却好像比平时红了一点。
“给我的？”应枝小声问。
李岁聿“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去小卖部买的，冰的，降降温。”
应枝拿起瓶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莫名热了一下。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消了大半，连带着刚才跟硝酸银吵吵闹闹的烦躁也没了。
他偷偷看了李岁聿一眼，见对方还在看书，就把瓶子往两人中间推了推，小声说：“你也喝一口，挺凉的。”
李岁聿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瓶子上，顿了两秒，伸手拿了过来。
他喝的时候很轻，嘴唇碰到瓶口的位置，正好是应枝刚才碰过的地方。
应枝的耳朵忽然就热了，赶紧转回头看自己的书，假装认真，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老师没在教室，只有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应枝做了半页数学题，就有点坐不住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神飘到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隐约传过来，带着少年人的活力。
他正看得入神，手边的练习册忽然被人推了推。
是李岁聿，他指了指应枝刚才卡住的那道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解题思路，很简洁，却一下就点醒了应枝。
“哦！原来这里可以这样算！”应枝眼睛亮了，转头跟李岁聿说话，声音比刚才大了点，“我刚才一直想着用代数，没想到几何方法更简单。”
李岁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思路别太死。”
应枝点头，赶紧低头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跟风扇的声音混在一起，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旁边的陈颂偶尔会抬头看过来，见应枝跟李岁聿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眼神会暗下去一点，然后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字迹很工整，却比平时慢了不少。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
硝酸银第一个冲过来，搭着应枝的肩膀：“走啊，去校门口吃炸串，我请客，庆祝今天数学作业少。”
应枝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两串鸡柳，一串年糕。”
“没问题！”硝酸银拍了拍胸脯，又转头问李岁聿，“李岁聿，你去不去？”
李岁聿正在收拾书包，闻言顿了一下，看了应枝一眼：“你们去，我跟应枝还有点事。”
应枝愣了一下，转头看李岁聿：“什么事？”
李岁聿把书包背好，说：“昨天的物理卷子，你还有两道题没懂，我跟你讲完再走。”
应枝哦了一声，没多想，跟硝酸银说：“那你先去，我等会儿去找你。”
硝酸银撇了撇嘴：“行吧，那你们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就背着书包跑了，还跟门口的同学打了个招呼，活力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