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午休铃的尾音还绕着教室梁子转。
风扇慢悠悠晃着，把阳光切得碎碎的，落在应枝摊开的练习册上。
他指尖捏着橡皮，蹭掉最后一点铅笔印，抬头时正好对上李岁聿的视线。
李岁聿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包装袋捏在指节间，见他看过来，顿了顿，把面包往他这边递了递。
“没吃午饭？”
应枝摇摇头，指了指桌角的牛奶盒，铝箔纸还皱着，是刚喝完的样子。
李岁聿收回手，咬了口面包，目光落回自己的错题本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道浅痕。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蝉鸣，倒显出几分安静。
后门“吱呀”响了声，陈颂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脚步放得轻。
他路过应枝座位时，特意停了停，把最上面一本递过去：“刚课代表让我帮忙带的，你的数学练习册。”
应枝抬头笑了笑，接过本子，指尖碰到陈颂的指腹，对方飞快缩了下。
“谢了，我还以为忘在办公室了。”
陈颂站在旁边没走，目光扫过他练习册上的字迹——笔锋带点飘，却不潦草，像他本人一样透着点鲜活气。
“下午有物理小测，你复习得怎么样？”他语气放软，刻意压着声线。
应枝还没开口，前桌的硝酸银突然转过来，胳膊搭在椅背上，校服袖子撸到肘弯，露出腕上的运动手表。
“复习？那是什么东西？”他翻了个白眼，“我昨晚光顾着打排位，等会儿全靠蒙，蒙对一道算一道。”
这话逗得应枝笑出声，肩膀轻轻晃了晃。
李岁聿也抬了下眼，看向硝酸银的方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淡，像在看个没长心的小孩。
陈颂的笑容淡了点，手指蜷了蜷，还是接着说：“我整理了点易错公式，等会儿传给你？”
应枝点头：“行啊，谢了。”
李岁聿这时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物理公式，推到应枝那边，笔尖指了指其中一项——“摩擦力做功”那行，特意把符号标得重了点。
“这个容易错。”他声音不高，刚好够应枝听见。
应枝看过去，那行字写得工整，笔画间没什么多余的勾连，是李岁聿惯有的风格，透着点认真劲儿。
他“哦”了声，把公式抄在笔记本上，抬头时对上李岁聿的目光，对方已经转回去了，耳尖却好像有点红，被阳光染得不太明显。
物理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的时候，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蝉鸣都像被掐断了似的。
老师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敲了敲黑板：“二十分钟，抓紧时间，别交头接耳。”
硝酸银在下面偷偷翻课本，书页刚掀开一角，就被老师瞪了一眼，赶紧把书塞回桌肚，冲应枝做了个鬼脸。
应枝憋笑，把笔握在手里，指尖有点凉——早上洗了手没擦干净，还带着点湿意。
李岁聿看了他一眼，从笔袋里拿出支黑色水笔，递给他：“这支笔芯软点，写着不硌手。”
应枝接过，笔杆是温的，带着李岁聿手心的温度，顺着指尖往胳膊肘窜。
他小声说了句“谢了”，李岁聿没应声，只是把自己的笔袋拉了拉，往他这边靠了一点，桌面轻微晃了下。
小测的时候，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翻卷子的轻响。
应枝写着写着，突然卡住——动量守恒的公式记混了，指尖在纸上顿着，有点慌。
他抬头想回忆，正好看到陈颂从前面传卷子过来，对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又飞快移开，手里的卷子却慢了半拍，好像在等他开口问。
李岁聿这时正好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抬眼扫了陈颂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
陈颂手一顿，赶紧把卷子传下去，指尖蹭到桌角，有点疼。
应枝没注意到这点小插曲，只是盯着卷子发愣，直到李岁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侧头，看到李岁聿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这边推了推，上面写着动量守恒的公式，旁边还标了个小小的“注意方向”。
应枝心里松了口气，飞快抄下来，抬头冲李岁聿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
李岁聿的目光在他虎牙上停了半秒，赶紧转回去，假装看自己的卷子，耳尖的红又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