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操场上,像块褪色的橘红布。
应枝收拾书包,把卷子和笔记本一股脑塞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低头扯了扯。
李岁聿站在教室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人的校服外套——应枝早上忘在座位上的,他顺手拿了。
硝酸银跑过来,搭着应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去网吧不?新开的那家,显卡贼好,我请客。”
应枝摇摇头,把拉链扯顺:“不了,今晚要写物理卷子,明天还要交。”
李岁聿在旁边补了句:“老师说要抽查。”
硝酸银哀嚎一声,手往额头上一搭,假装晕倒:“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卷?放过我这个学渣吧。”
说着,他眼角余光瞥见陈颂从后面走过来,赶紧松开手,冲应枝挤了挤眼,背着书包跑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陈颂走到应枝旁边,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指尖捏着边缘,有点发白。
“早上说的公式,我打印出来了,给你。”他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点。
应枝接过,指尖碰到文件夹的塑料壳,有点凉。
“谢了,麻烦你了。”
李岁聿把应枝的校服外套递给他,声音没什么起伏:“走吧,晚了赶不上公交。”
应枝“嗯”了声,跟陈颂挥了挥手,转身跟上李岁聿的脚步。
陈颂站在原地,看着应枝的背影——校服裤有点短,露出一点脚踝,走路的时候脚尖会轻轻踮一下,透着点孩子气。
他手里的书包带捏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直到应枝的身影拐过走廊拐角,才慢慢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蝉鸣断断续续的,透着点夏末的懒。
应枝翻开文件夹,里面的纸页很整齐,公式旁边还标了例题,用不同颜色的笔勾了重点。
“你早上给我写的那个,比这个还详细。”他抬头对李岁聿说,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
李岁聿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夕阳落在应枝的头发上,染了点金色,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点浅影。
“你看着用。”他移开目光,看向路边的公交站,“车快到了。”
应枝“哦”了声,把文件夹塞进书包里,没注意到李岁聿的耳朵又红了,被夕阳盖着,不太显眼。
公交站台上没几个人,只有一个老奶奶带着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个气球,红通通的。
应枝指着前面的便利店:“要不要买瓶水?我有点渴。”
李岁聿点头:“好。”
便利店的冷柜发出“嗡嗡”的声音,应枝蹲在冷柜前,看了半天,拿了瓶橘子味的汽水,瓶身上印着卡通图案。
李岁聿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先递给他:“先喝口,汽水凉。”
应枝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水有点甜,是他喜欢的牌子。
结账的时候,应枝掏钱包,李岁聿已经把钱递过去了,二十块,正好够买两瓶水。
“我自己来。”应枝说,把钱包往柜台上放。
李岁聿把找零塞给他,指尖碰到他的手心,有点烫:“下次你付。”
应枝“哦”了声,接过零钱,捏在手里,硬币硌着掌心,有点痒。
两人走出便利店,公交正好来了,车身晃晃悠悠的,停在站台前。
应枝拧开汽水瓶,喝了一口,橘子味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
“明天好像要下雨。”他看着天上的云,云层有点厚,压得很低。
李岁聿看了眼天,又看了眼应枝的书包:“嗯,带伞。”
应枝点头,又喝了口汽水,脚步放慢了点,和李岁聿并肩走上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双人座,应枝靠窗,李岁聿靠过道。
车开起来的时候,应枝把胳膊搭在窗沿上,风吹进来,拂过他的头发,有点痒。
他侧头看李岁聿,对方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很利落,下颌线清晰。
“你昨晚几点睡的?”应枝突然问。
李岁聿回头看他:“十二点。”
“哦,我也是,写数学卷子写到十二点。”应枝笑了笑,“那道最后一道大题,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
李岁聿“嗯”了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说话。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退,树影、路灯、便利店的招牌,都变得模糊起来。
应枝喝着汽水,偶尔跟李岁聿说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点浅笑。
他没注意到,李岁聿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从他的发梢,到他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再到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一点都没漏。
也没注意到,车后座的角落里,陈颂抱着书包,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里透着点说不清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