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城北中学高二三班的作业量堪称“浓缩版暑假”，多到让人眼前发黑
应枝提笔奋战一天一夜，终于在周一早上全部写完作业并且还补了一下午的物理。
李岁聿给她补的，起初只是应枝问了他一道物理题，然后就是两人打着语音电话学习，再然后就是补课了。
李岁聿这人，平时话不多，讲题时却异常清晰，逻辑严密。
应枝觉得，他将来不当老师，简直是教育界的损失。
周一，应枝破天荒地早到了。指针刚滑过十七点半，她已经稳稳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
搁往常，她绝对是踩着预备铃、书包带子都要飞起来的那个。
不为什么。
为了学习。
学习使她快乐。
十八点整，上课铃带着点金属的冷意敲响。班主任唐老鸭踱步进来，雷打不动的流程：收作业，调座位。
按成绩单上排名的先后顺序，依次进教室挑心仪的位置。
李岁聿的名字稳居榜首，年级段第二，与第一的池祈年、第三的展新月咬得极紧，就差了那么几分。
应枝这次扬眉吐气，物理从个位数的泥潭里挣扎出来，一跃上了八十，班级排名第十，年级八十三。
作业本在课代表手里堆成了小山。应枝瞥了眼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猫腰从桌斗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小学生已黑化】：“怎么回事？还不来？想逃课啊，考了第一就骄傲是吧，李第一。”
李岁聿很快回她。
【李岁聿】：“有点事，晚点来。”
【小学生已黑化】：“啥事儿啊？”
李岁聿给她发了一个锅过来，里面装的是洗洁精泡沫。
应枝没理解到。
【小学生已黑化】：“什么？”
【李岁聿】：“我小姑来我家，熬了一下午的牛肉汤被我当洗完漱倒掉了。”
应枝笑得不行。
【小学生已黑化】：“那很勤快了。”
【李岁聿】：“好不容易勤快这么一回。[抱头痛哭]”
李岁聿给她发了个截图过来。
是他和他小姑的对话。
小姑：我熬了一下午的牛肉汤估计凉了。
小姑：你去厨房把火打开然后加热一下。
小姑：晚一会儿我要回来用汤煮东西。
这是十六点半的时候发的消息。
那时候应枝正和李岁聿打着语音电话学习。
十七点半的时候，李岁聿回消息了。
李岁聿：我喝完了。
小姑：？
应枝笑得不行，特别是看到李岁聿这淡淡的幽默感，好在教室很是吵闹，她坐在最后一排也没人看得到她。
应枝颤抖着指尖打字。
【小学生已黑化】：“主播你小姑要是怀疑你一个人喝不完，你就说小枝也喝了一半，小枝是我，仗义这一块。/”
对面回了个九十度深鞠躬磕头的表情包。
那行字简洁明了：“大恩不言谢。/”
他们班换座位是所有人都出去，接着按着排名顺序依次进教室选座位。
但李岁聿还没来。
作为同学，应枝觉得自己很是有必要把这事告诉李岁聿。
【小学生已黑化】：“换座位了，你想坐哪？”
【李岁聿】：“随便吧，你帮我选吧，只要挨着你就行。”
这时，一只手猝不及防拍在她肩上。应枝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被人凌空捞住。
“手机不想要了？”带点戏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应枝抬头。
池祈年站在她桌边，袖子上鲜红的纪律委员袖章格外扎眼。
他指尖勾着她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噙着点惯常的、懒洋洋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栗色的发梢垂落额前，皮肤在灯光下透着冷感的白，属于少年的锐利和张扬无声弥漫。
“哟，”他目光扫过应枝的脸，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
那距离太近，带着压迫感。应枝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脊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墙壁。
池祈年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明情绪。
“祈年，怎么了？”门口几个同样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成员探头问。
池祈年没回头，视线依旧落在应枝身上。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耳廓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余光瞥见应枝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
“没事。”他直起身，语气恢复如常，顺手将手机塞回应枝桌斗的书包侧袋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走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清晰。
应枝看着他走远，轻轻呼了口气。
教室里，唐老鸭开始点名了，第一个就是李岁聿。
想到他刚才那句“你帮我选吧，只要挨着你就行”，心口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
耳边是梁尧咋咋呼呼的声音，追着池祈年问刚才杵那儿干嘛。
池祈年没答，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看一眼，最终只是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当第一名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优先选择权。
托李岁聿的福，应枝终于坐进了她觊觎已久的“风水宝地”：教室另一边，靠窗的最后一排。
视野绝佳，窗外没有走廊遮挡，一眼望去就是空旷的操场和远处的天空。
选位过程异常顺利，麻烦的是后续的“搬迁”。
李岁聿缺席，意味着应枝这个“柔弱”的1米6选手，需要独自搬动两张课桌和两座“书山”。
她看着那堆砌如堡垒的课本和练习册，欲哭无泪。
【小学生已黑化】：“[图片][图片] 李岁聿！！！看看你欠下的债！拿什么还！[抱头痛哭*100]”
手机很快震动，一条语音消息。
点开，李岁聿的声音带着清晰的笑意，清朗干净，透过听筒钻进耳朵：“辛苦，谢了，应姐。”
“应姐”这称呼，平时被硝酸银那群人喊得跟批发似的，早就免疫。
但从李岁聿口中叫出来，那点尾音上扬的调子，莫名带着点揶揄又亲昵的味道，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应枝撑着桌面的胳膊肘一麻，整个人差点栽下去。
“小心！”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拽住了她的胳膊。
硝酸银单肩挎着书包站在旁边，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
他扫了眼应枝红扑扑的脸颊，挑了挑眉，指尖在应枝的课桌上轻轻一叩：“发烧了？脸这么红？要不……你想坐哪儿？哥帮你搬。”
他语气熟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令人反感的自恋。
应枝扒拉了下刘海，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解释。她指着自己那堆书：“不用管我，你先搞定你自己的狗窝。”
硝酸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桌斗里那堆混乱不堪的卷子和书本，表情一僵，随即大喇喇地撸起袖子。
“嗐，这多麻烦。咱俩直接换桌子得了！你那堆我帮你搬过去，省事儿！”
“不要。”应枝拒绝得干脆利落，“懒得折腾你那堆‘宝藏’。”
“啧，看不起谁呢？说了我帮你搬！”硝酸银作势要去搬她的书。
应枝按住他的手，抬眼，一本正经：“跟你说实话吧。”
“嗯？”硝酸银洗耳恭听。
“我看上你的课桌了。”应枝指了指他那张贴满了五颜六色动漫贴纸、甚至还有几道不明涂鸦的桌子，“有格调。”
硝酸银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像是被她的理由打败了：“行行行，应姐有眼光。”
他痛快地弯下腰，把自己桌斗里那堆“宝贝”稀里哗啦全倒腾出来堆在地上，然后利落地帮应枝开始搬书。
座位尘埃落定。
下课铃声响起。
应枝拿着水杯，斜倚在冰凉的窗框上，小口啜饮着温水。
暮色四合，操场的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渐深的夜色里晕开。
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出现在操场边缘，应枝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