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万人迷总认为自己是万人嫌 > 第71章 等我
  李岁聿踩着铃声回来,堪称“精准掐点大师”——作业已收完,座位有人搬,连桌上都规规矩矩码着他那堆“书山”。
  他施施然落座,沐浴在应枝“幽怨”又“认命”的目光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两节晚自习,六十分钟,教室里落针可闻。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住了少年人专注的呼吸。
  应枝深陷其中,正跟一道物理题死磕——李岁聿请教她的那道。
  她抓耳挠腮了一整节自习,草稿纸上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号和线条,最后笔一扔,自暴自弃地想: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物理题。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那个……”声音有点蔫,“我好像……搞不定。”
  李岁聿从自己的竞赛题里抬起头,黑眸转向她。
  他指尖的笔灵活地转了个漂亮的圈,稳稳停住,明知故问:“不会啊?”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清冷的磁性。
  应枝认命地点头:“啊。”
  李岁聿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像投入潭水的石子,漾起一圈圈得意又愉悦的涟漪。
  “我教你。”他说得理所当然。
  应枝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擂鼓般敲起来。
  李岁聿讲题时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清晰得像一条笔直向前的路,他拆解出五种解法,每一种都条分缕析,细致入微。
  应枝顺着他的思路捋了一遍,堵塞的思绪豁然贯通,紧接着才后知后觉地炸毛——这家伙明明会!他故意的!
  可恶啊!
  肯定是怕她这匹“黑马”物理成绩突飞猛进威胁到他第一的宝座,才用这种超纲难题来消耗她的宝贵刷题时间!
  应枝啧啧摇头,痛心疾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李岁聿!
  “哪种人?”李岁聿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她耳朵。
  应枝下意识脱口而出:“坏人?”说完才惊觉自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带着点气音,羽毛似的搔刮着耳膜。
  应枝侧过头,撞进李岁聿含笑的眼眸里。
  他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衬得他那张清俊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近乎邪气的帅气和玩味。
  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委屈的调侃:“伤心了啊,应姐。我教你做题,你倒给我扣顶坏人的帽子。”
  应枝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悸动。
  她刻意沉默了几秒,营造出一种“我在思考你人品”的假象,才佯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水笔,埋头开始默写英语短语,试图用字母的排列组合镇压胸腔里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鹿。
  短暂的课间只有五分钟。
  刚放完假的高二生们,心还野在外面没收回来,上课铃响了许久,教室里依旧嗡嗡作响,像一群归巢前兴奋的小麻雀。
  讲台上,物理老师杨茜耐心等了五分钟,终于忍无可忍。
  她拿起书,“啪”一声拍在讲台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
  “同学们,《荷塘月色》都读过吧?”她问,声音清亮。
  这是初中的课文。台下拖长了调子回应:“读——过——”
  杨茜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读过就好。我看你们现在,就是那荷塘里头的一群蛤蟆。”
  全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差点掀翻了天花板。
  杨茜自己也绷不住笑了,等大家笑够了,才又拍了拍讲台:“好了,吵也吵了,笑也笑了,现在,安静上课。”
  神奇的是,学生们真的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两节物理课用来评讲假期作业的两张卷子。一张杨茜讲,另一张则留给学生自己订正。
  最后一节晚自习临近尾声,作为物理课代表的李岁聿起身收订正好的卷子。
  他从最后一排开始收,逆着人流,动作利落。接过应枝递来的试卷,他习惯性地翻看检查。
  目光扫到最后一页的大题,第三小问那片刺眼的空白。
  “大题第三小问没订正。”他指尖点了点那处空白,声音不高。
  应枝刚盖好笔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闻言动作一顿,含糊道:“啊,就这样吧,懒得写了。”
  语气里的心虚像没藏好的小尾巴,轻轻摇晃。
  李岁聿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下,没戳穿她那点拙劣的谎言。
  他抽出自己那张写满详尽步骤和批注的卷子,轻轻放到应枝桌上。
  “慢慢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不会等我回来问。”
  应枝愣住,抬眼时,李岁聿已经拿着那沓卷子继续往前走了,背影挺拔。
  前座的硝酸银全程竖着耳朵,此刻利落地转过身,脸上挂着“包教包会”的自信笑容:“应姐,哪题卡壳了?放着我来!”
  应枝用笔尖点了点那道空白题。
  硝酸银瞄了一眼,胸有成竹地张嘴:“这题啊,其实……”
  应枝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李岁聿那张卷子落到桌上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领地感”油然而生。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自己的卷子往回一抽,脱口而出:“那个……我好像……会了?”
  硝酸银的讲解卡在半空,狐疑地打量她:“真会假会?”
  应枝硬着头皮:“真会!”
  硝酸银点点头,露出一个“我懂你”的笑容,促狭道:“行,那你给我讲讲?”
  “……”应枝瞬间哑火。
  硝酸银看她吃瘪的样子,乐了,以为她是怕麻烦,语重心长:
  “应姐,这题真不难。你上次物理八十,我看过你卷子,最后一问要是敢往上写点基础公式,说不定还能蹭个一两分呢!别空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应枝含糊地“哦”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
  她展开李岁聿那张卷子,上面清隽的字迹工整清晰,解题步骤详略得当,关键处还用红笔做了简练的批注。
  她拿起笔,对照着开始订正。
  李岁聿收完卷子回来时,正看到应枝埋头奋笔疾书,硝酸银转回身去和前排聊天的背影。
  他脚步停在应枝桌边,目光在她和硝酸银的背影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个来回,像一把无形的尺子量了一下,最后落在应枝低垂的发顶上,问:“会了?”
  应枝被他看得莫名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背叛”行为。
  她还没组织好语言,硝酸银已经像安装了雷达一样迅速转回来,脸上洋溢着“求表扬”的灿烂笑容,抢答:“那必须的!我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物理题?”
  李岁聿没什么表情,只极淡地点了下头,目光掠过应枝那张已经填满的卷子,伸手接过,转身就朝教室外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应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更重了。
  她有点烦躁,又不知如何排解,下意识地抬手,朝着旁边正和前桌聊得火热的硝酸银后背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硝酸银被打得一懵,茫然地转过头,对上应枝一脸“严肃”的表情。
  他眨眨眼,随即换上那副招牌的嬉皮笑脸:“怎么了应姐?有何吩咐?”
  应枝绷着脸,吐出两个字:“蚊子。”
  “哦……”硝酸银挠挠头,将信将疑地转回去了。
  放学铃终于敲响,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应枝飞快地收拾好书包,刚拎起来,就见李岁聿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逆着往外涌的人流走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在等我吗?”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应枝那句“我先走了”在舌尖打了个转,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清凌凌的眼睛,神情欲言又止了几秒,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默默退到门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等他。
  李岁聿动作很快,三两下收拾好书包,肩带随意地搭在肩上。
  “走吧。”他说。
  “哦。”应枝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