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晚风带着点未散的暑气,撩动着行道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天幕是干净的墨蓝,一轮圆月悬着,清辉洒落,把柏油路照得微微发亮,像泼了层水银。
车行至半途,应枝眼尖地瞥见路边一家超市,招牌亮着,在这个点竟还倔强地营业着。
她手指戳了戳旁边驾驶座那人的胳膊,力道不重,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熟稔:“李岁聿,停一下。家里没零食了。”
“嗯。”李岁聿没多话,方向盘利落地一打,车稳稳滑进超市前的停车位。
应枝跳下车,风风火火地冲进去拎了个购物篮。
李岁聿刚抬脚要跟上,口袋里的手机便不识趣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对应枝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门口等你。”
说完便倚在车边,接通了电话,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疏离。
超市里冷气开得足,应枝穿梭在货架间。
早过了对薯片辣条两眼放光的年纪,倒是水果区那水灵灵的鲜果让她挪不动步。
一番挑拣,战利品是沉甸甸的两斤黄澄澄枇杷,和一个她自认敲打、观纹、看蒂都严格遵循了“挑瓜秘籍”的滚圆大西瓜。
结账时,李岁聿那边电话也刚好收线。
他踱步过来,一眼就瞧见应枝怀里那个西瓜,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应枝被他看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找补:“你…不顺手带点什么?” 她眼神亮晶晶地瞅着他,带着点“独买不如众买”的怂恿。
李岁聿被她那眼神看得一顿,没多想,随手在收银台旁的糖果架上捞了根五毛钱棒棒糖。
扫码,付款。
收银的是个虎牙很显眼的年轻店员,扫完李岁聿那根孤零零的棒棒糖,忽然“咦”了一声,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帅哥!恭喜你啊!你是本店今天第一万位幸运顾客!你这次消费的所有东西,”他指了指那根棒棒糖,“只需要一块钱!”
空气凝固了一瞬。
李岁聿:“……?”
他捏着那根轻飘飘的棒棒糖,生平第一次对“幸运”这个词产生了实质性的荒谬感。
旁边的应枝已经“噗嗤”一声笑弯了腰,扶着收银台才没蹲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店员大概也觉得这幸运过于戏剧性,挠挠头跟着乐了:“真的帅哥,运气来了挡不住!要不要再挑点别的?一块钱买不了吃亏嘛!”
李岁聿的目光从笑得快岔气的应枝身上移开,落在水果区。
没怎么犹豫,他也走过去,单手抄起一个看起来同样浑圆饱满的西瓜。
最后,李岁聿左手一个西瓜,右手一个西瓜,面无表情地走出了超市门。
应枝抱着枇杷跟在后面,笑劲儿还没缓过来,走路都发飘,别说帮忙拿瓜了——她连自己的枇杷都抱得摇摇欲坠,纯粹是笑的。
回到家,各自冲了个凉水澡,洗去一身夏夜的黏腻。
应枝惦记着她那精心挑选、已经在冰箱里冷静了一小时的“梦中情瓜”,兴冲冲地抱出来,摩拳擦掌。锋利的刀刃带着期待切下去——
“咔哒。”
应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偌大一个瓜,绿皮之下,触目惊心的是厚达七八厘米的惨白瓜瓤,只有最中心可怜巴巴地透出一点粉红。
那点红,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应枝:“……”
她盯着这“白里透粉”的冤种,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倒霉催的。
她非得看看,到底是自己手气太背,还是这超市的瓜集体被资本下了咒!
她抄起手机,戳开李岁聿的微信头像,指尖用力:
【小学生已黑化】:“你的瓜!开瓢了没?瓤红吗?甜吗?籽多吗?”
大概过了一分钟,那边才慢悠悠地回过来。
【李岁聿】:“没动。”
应枝等不及了,指尖一点,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过去。
铃声响了快一分钟才被接通。
屏幕亮起的瞬间,应枝下意识想看看李岁聿那边瓜的情况,结果目光却被屏幕里的景象牢牢吸住——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迅速捂住了眼睛,声音都劈了叉:
“我靠!李岁聿!你你你…你注意点影响!光天化月之下你居然不穿衣服?!”
画面里,李岁聿显然是刚洗完澡,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水珠顺着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过脖颈,没入宽松的白T领口。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个吹风机,被应枝这一嗓子吼得动作顿住。
他微微挑眉,视线扫过屏幕里捂着眼睛、指缝却开得老大的某人,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
“光天化月?这里除了你,还有谁的眼睛在‘偷窥未遂’?”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揶揄的懒散,“想看就大大方方看,鬼鬼祟祟的,偷感这么重?”
应枝被他戳穿,恼羞成怒,刷地放下手,瞪圆了眼睛理直气壮地回视:“谁偷感重!你才偷感重!我这是…这是怕长针眼!”
定睛一看,哦,原来穿了件白T。
怪只怪他皮肤太白,灯光一打,水汽氤氲,乍一看跟没穿似的……
应枝心里嘀咕,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滴滑到锁骨窝的水珠往下溜。
李岁聿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把手机在书桌上找了个角度支好。
他随手拿起毛巾擦了擦湿发,水珠滚过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最终消失在T恤的领口边缘。
应枝感觉鼻腔里一股熟悉的温热涌上来,暗道不妙,赶紧抽了张纸巾胡乱揉成团塞住一边鼻孔。
屏幕那头的李岁聿调整好角度,重新看向屏幕,正好捕捉到应枝鼻孔塞纸团、一脸强装镇定的滑稽模样。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沉了点:“又流鼻血了?” 语气里是笃定而非疑问。
应枝心里咯噔一下,嘴硬道:“没有!感冒!鼻涕多不行啊?”
她抓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温开水,试图掩饰。
李岁聿看着她明显心虚的样子,沉默了一瞬,然后,非常直男地、认真地吐出三个字:“多喝热水。”
“噗——!” 应枝刚咽下去的那口水,一点没浪费,全贡献给了面前的桌面。
她呛得咳嗽,脸都憋红了,一边咳一边忍不住乐。
李岁聿在屏幕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应枝咳得惊天动地还笑得花枝乱颤,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声音带着点困惑和不易察觉的窘迫:“……怎么了?”
“没…咳咳…没事!”
应枝好不容易顺过气,摆摆手,目光扫到自己桌上那个西瓜,悲从中来,立刻转移话题,“快!让我看看你那价值一块钱的幸运瓜!切开没?”
镜头晃动了一下,李岁聿似乎拿着手机往厨房走。
屏幕上大部分时间只能看到他线条干净的下颌和微抿的、颜色偏淡的唇。
应枝盯着那点唇色,无意识地舔了下自己的嘴角。
镜头终于稳定,应该是被放在了料理台上。李岁聿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出现在画面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稳稳地切向那个绿皮西瓜。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利落的美感,手腕的筋骨随着用力微微凸起,充满了力量感。
应枝看着他这双堪称艺术品的手,再想想他这个人——冷淡外壳下偶尔泄露的笨拙温柔,还有刚才那句“多喝热水”的乌龙关怀……真是,越看越觉得……
啧。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下一秒,笑容凝固在脸上。
刀刃落下,瓜分两半。
屏幕里,那瓜瓤红得耀眼,像是凝固的宝石,沙瓤细腻,饱满多汁,更绝的是——几乎看不到一粒籽。
饱满的红色汁水顺着刀口缓缓渗出,充满了诱惑力。
???
!!!
应枝瞬间破防,嫉妒使她面目全非,脱口而出:“这么红!甜不死你!齁死你!”
手机那头传来压抑不住的低沉笑声,闷闷的,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