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下课铃声如同冷水泼下，骤然撕裂了体育馆内胶着的氛围。
记分牌上猩红的数字定格，宣告着一场意料之中的结局。
池祈年这队，以大比分的差距，惨败于尹思玉的队伍。
过程显得有几分滑稽——一个拼尽全力凿穿防线的矛，却被自己的队伍一次次无视，最终落败。
然而，败局的尴尬并未冲散体育馆里的喧嚣，少年们的精力依旧旺盛，汗水和笑声混杂着，在空气里蒸腾。
空调冷气开得足，却依旧压不住激烈运动后蒸腾的热意。
男生们个个汗流浃背，T恤紧贴在背上。
连一向清爽的李岁聿，额前细碎的刘海也被汗水浸湿，几缕深色发丝乖顺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添了几分不羁的少年气。
展新月随手抄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精准地抛给还在神游的应枝，下巴朝场内某个方向努了努，揶揄道。
“愣着干嘛？不给你家‘小男朋友’送点水去？嗓子都快冒烟了吧？”
她刻意加重了“小男朋友”四个字。
应枝下意识地接住那瓶冰凉的水，塑料瓶身的冷意让她指尖一颤。
她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台阶，又像是被那句“小男朋友”点醒了某种隐秘的期待，眼底倏地亮起一点光，嘴角微翘，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赧然和坦荡。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话音未落，她已攥紧那瓶水，像只轻盈的雀鸟，几步蹦下台阶，径直朝着刚结束比赛、正站在场边擦汗的李岁聿跑去。
与此同时，在应枝的脑海里，沉寂了半天的系统726才像是终于艰难地处理完庞大的信息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小男朋友？”
它机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迟疑和卡顿，“谁是你小男朋友？池祈年？”
最后三个字，它问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充满了自我怀疑。
“李岁聿啊。”
应枝在意识里回答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甜蜜，脚步并未停歇，“你今天早上不就回来了吗？没看见？”
“......”
短暂的死寂后，726的声音如同被强行拔高的警报，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和恐慌，在她脑内轰然炸响：“什么？！你说谁？！李岁聿？！你男朋友？！！”
声音的分贝之高，震得应枝眼前一花，脚步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李、李岁聿啊。”她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在心里重复，“你吼什么？”
应枝不明所以，“你这么慌干嘛，我的任务不是攻略李岁聿吗？”
726欲哭无泪：“叫你攻略，不是叫你们谈恋爱啊！”
“......”应枝道，“你不早说。”
“谁知道你动作那么迅速！”726道，“完了完了......”
726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末日降临般的绝望，如果它有实体，此刻大概正在应枝的意识空间里疯狂地、无头苍蝇般地打转。
应枝把水和毛巾递给李岁聿，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场边嘈杂，竟没人觉得这举动有什么特别。
不，还是有的。
硝酸银刚灌完半瓶水，汗珠顺着小麦色的脖颈往下淌，他下意识想撩起汗湿的球衣下摆擦脸，眼角余光瞥见应枝的动作，动作一顿，虎牙就露了出来。
“应姐！偏心不带这样的啊，小弟我的毛巾和水呢？”
他拖着调子，故意把“小弟”两个字咬得可怜兮兮。
应枝回头，眉眼弯弯：“没有。”
硝酸银咧嘴一笑，挑眉：“真没有？”
“真没有。”应枝摊手，一脸无辜。
“行吧！”硝酸银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目标精准——李岁聿刚擦完汗、还带着湿气的毛巾被他一把捞过。
他浑不在意地往脸上一抹，动作大开大合，汗珠被吸走大半。“用过的也行，咱不挑！”
他冲应枝和李岁聿扬了扬眉，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旁边，甲醇正和一班的人菜鸡互啄。
“你菜。”
“你菜。”
“你更菜。”
“你最菜。”
“不行，放学再来一把，刚我聿哥都没发挥出全部实力。”
“走开。”李岁聿笑啐着把篮球扔进甲醇怀里，倒也不气他们拿他开玩笑。
“得嘞。”甲醇也不纠缠，干脆利落地应了声，顺手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
应枝的目光落在李岁聿身上。
他刚喝完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想起他刚才在场上略显生疏的动作，应枝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真不会打啊？”
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好奇。
李岁聿把水瓶放回脚边，抬眼看向她。
“真不会。”他答得坦然。
“我以为你在跟我谦虚呢。”应枝笑起来，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
李岁聿没说话，只微微牵了下嘴角，那点笑意便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726已经缓过神来，它想出个解决方案，“现在，你立刻和李岁聿分手。”
应枝想也不想：“不干。”
726的电子音拔高了八度，几乎要刺破耳膜：“为什么不干？！你知道世界线崩坏对这个世界的稳定会造成多大影响吗？！”
应枝：“不知道，说来听听？”
“会......”726刚吐出一个字，仿佛触发了某种禁制，瞬间被强制消音，只剩下一片刺耳的电流杂音。
它似乎泄了气，“......总之，你听我的应枝，我不会害你，你快和李岁聿分手，继续按照剧情走。”
应枝：“可我不想。”
硝酸银几人勾肩搭背地往器材室走，刚迈出几步，身后骤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几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应枝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直直向前扑去——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撞趴在了李岁聿的后背上。
应枝：“......？”
李岁聿：“......？”
两人都僵住了。
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骤然紧绷的肌肉线条。
应枝的脸颊几乎贴着他的肩胛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着运动后的汗意。
应枝猛地抬头，正好对上李岁聿微微侧过来、带着询问和一丝愕然的目光。
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了两秒。
应枝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弹开，直起身。
目光“唰”地射向前方一脸看戏表情的硝酸银，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指控。
“硝酸银！你刚绊我干嘛？！”
“？？？”
硝酸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砸懵了，眨巴着眼睛，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应枝，再看看李岁聿。
挠了挠汗湿的寸头，语气竟带上了点自我怀疑，“没......没吧？也......也可能是我没注意，不小心......”
应枝很满意他这稀里糊涂的接茬，立刻顺坡下驴，转头对李岁聿飞快地道了句：“抱歉啊！”
说完转身就要溜之大吉，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脑海里，726的电子音化身复读机，开始了无休止的魔音穿脑：“分手！分手！分手！分手......”
应枝被它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地回：“我不分你就打算一直在我脑子里开演唱会吗？！”
726：“是的。直到你执行为止。”
应枝被这无赖行径气笑了，反正她和李岁聿才谈几天，算来算去，相比于和李岁聿分手，她还是更不能忍受这魔音贯耳。
意识里咬牙切齿：“分......”那个“手”字几乎要冲口而出。
忽然，她的衣摆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住了。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应枝脚步顿住，回头。
李岁聿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他人长得高，微微垂着眼看她，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