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七月的暑气蒸腾，像个巨大的蒸笼，连空气都扭曲出波纹。
校长难得开恩，课间操的跑圈被一纸赦令取消，换来三十分钟短暂的自由。
教学楼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高二三班更是“咚”地倒下一片，像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当然，精力过剩的也大有人在。
“王钦南！”角落里一声咋呼，乙醇抱着个篮球，活像抱着个宝贝，“体育馆走起！”
一呼百应，呼啦啦走了大半男生，教室里瞬间空荡不少。
应枝支着下巴，笔尖在纸上划拉，心思却有点飘。
旁边那人存在感太强，李岁聿正垂眸写着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点冷硬的弧度。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带纸上的字迹也显得格外清瘦工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利落劲儿。
鬼使神差地，应枝摸出手机，镜头悄悄对准那完美的侧影，“咔嚓”一声轻响，迅速设成了屏保。
她摸出手机，偷偷拍下李岁聿的侧脸，然后，做成屏保。
726不适时出声：“偷拍可耻。”
应枝：“哦？你这是在嫉妒我有男朋友你没有吗？”
726：“......”
刚锁屏，却看见李岁聿往她这边推来一张便签纸。纸上画着只龇牙咧嘴的小狐狸，旁边写着。
想拍我，可以正大光明的。
字迹清瘦有力，最后一笔拖出个小勾，像狐狸尾巴。
“......”
应枝心口猛地一跳，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鹿。她倏地扭头，正撞进李岁聿含笑的眼底。那点笑意很淡，像初春湖面化开的一丝涟漪，却足以让她耳根发热。
脑子一抽，手比脑子快。
应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将李岁聿的脸“板”正了回去，力道还不小。
“……”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应枝：“……？！”
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她“噌”地站起来，视线慌乱地扫过楼下抱着篮球往校外涌的人群，话没过脑子就冲口而出。
“你不打篮球吗？”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掩饰那点窘迫。
刚才被触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李岁聿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惯有的清冷：“你想看我打吗？”
应枝眨眨眼，有点懵：“嗯。”
“那走吧。”李岁聿言简意赅，直接牵起她的手起身。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密的电流窜遍全身，应枝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这突如其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牵手，依然让她心跳失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去、”她舌头有点打结，“去哪啊？”
李岁聿脚步没停，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打篮球。”
室外热浪滚滚，体育馆成了避风港。
王钦南他们正缺一个人，看见李岁聿走进来，眼睛“唰”地亮了，活像饿狼看见肥肉，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聿哥！救场如救火，三缺一就差你了！”王钦南嗓门洪亮。
李岁聿神色平静：“不怎么会。”
“哎呀没事没事！”众人七嘴八舌，热情洋溢地把人往场上推，“打着玩嘛！”
等真上了场，几人才咂摸出点不对味——李岁聿说“不怎么会”，还真不是谦虚。
应枝在观众席找了个阴凉角落窝着，意外发现展新月也在。旁边还三三两两坐着些外校的陌生面孔。
“你也来看球？”应枝挨着她坐下。
展新月递过一瓶冰水：“嗯。”
应枝把冰凉的瓶身贴在额头上，舒服地喟叹一声：“看谁啊？”
展新月笑了笑，没说话，只朝场中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应枝顺着看去，恰好与池祈年投来的视线撞个正着。周围响起一片女生压抑着的低呼和窃窃私语。
“池祈年刚在看谁啊？”
“不知道……感觉是我们这边？”
“小雪，是不是在看你？他刚才好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被点名的女生脸瞬间飞红：“别、别瞎说！”
另一个女生嗤笑一声：“眼神不好建议捐了，明明看的是嘉嘉！”
“是小雪！”
“嘉嘉！”
眼看争执渐起，空气里弥漫开一丝火药味。
应枝清了清嗓子，忽然站起身，一本正经地抬手：“咳咳，姐妹们，容我说句公道话。”
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应枝面不改色，零帧起手：“池祈年刚才看的，其实是我。”
安安皱眉：“他看的是我们这个方向，凭什么说是你？”
应枝等的就是这句，立刻开始满嘴跑火车：“凭我善良美丽漂亮大方可爱有钱……”
观众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自夸实在离谱得有点可爱，配上她那副“对，我就是在吹牛，不服打死我”的理直气壮表情，莫名戳中了笑点。
小雪忍俊不禁：“喂，你叫什么啊？”
应枝一脸无辜：“我没叫啊。”
“不过，”她转向小雪，模仿着经典台词，眼神戏谑，“第一，我不叫喂，我叫——”
方舟雪默契接梗：“楚雨荨。”
“第二，”应枝环视一周，下巴微抬，“请不要找我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众人异口同声，笑着接完：“不然，我会让你们变成真正的猪头！”
“……”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响亮的笑声，连空气都轻松起来。
安安笑得直捂肚子：“不是，我们问的是名字，What's your name?”
“哟，英语不错啊。”应枝挑眉，一副高手过招的姿态，“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空气再次凝固，随即是更猛烈的爆笑。也许并不那么好笑，但青春的热闹，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厘头的感染力。
“应枝！”
场边休息区，一个刚下场喝水的男生朝观众席用力挥手。
应枝刚想功成身退回座位，低头一看，是初中同学尹思玉。
“干嘛？”她扬声问。
“你下来一下！”尹思玉招着手。
“有事儿直接说呗！”
尹思玉还是执着地招手。
应枝干脆利落地跳下观众席，走到近前，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小腿一下：“有屁快放。”
尹思玉嘿嘿笑着拍拍裤腿，眼神却不住地往观众席上瞟，压低了声音：“诶，刚坐你边上那个，扎马尾的，叫啥？跟你们一班的？”
应枝了然，翻了个白眼：“展新月。怎么？”
尹思玉挠挠头，眼神飘忽：“没，就问问，问问……”
应枝懒得拆穿他这点小心思，摆摆手，转身就往上走。
尹思玉立刻被场边休息的男生们围住，交换着刚探听来的情报。
几个男生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往观众席偷瞄，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毛躁和跃跃欲试。
应枝眯了眯眼，侧头重新打量身边的展新月。
高马尾束起所有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流畅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整个人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清冷的、不动声色的漂亮。
视线下意识转向场内，恰好对上李岁聿望过来的目光。隔着喧嚣和距离，那双漆黑的眼眸似乎只专注地看着她。
726不知从哪儿学的狗腿语气，适时响起：“就是！明明我们枝枝也超漂亮！”
哪个女生不喜欢被夸？
应枝被精准戳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进修回来之后小嘴倒是变甜了？”
726：“那可不，我说的都是您心里话。”
应枝：“……话太多可就烦人了。”
球场上，男生堆里不知聊到了什么话题，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砰！”
一颗篮球带着点戾气，重重砸在他们面前的地板上，发出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