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枝家里的零食挺多,五花八门,几乎能开个小卖部。而这些,十有八九都出自李岁聿之手。
每天早上,她总能在李岁聿一句简短的“这个还行”中,收获满满一大袋同类不同口味的零嘴。
李岁聿自己分明是个对零食毫无兴趣的人,指尖总是干干净净,带着书墨和清风的味道,却不晓得哪染上的习惯,给她带零食。
应枝每次接过袋子,先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接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便会浮起真实的困惑。
她有疑问从不憋着,总是直接又清脆地问出口:“你怎么又给我带这么多呀?”
李岁聿的答案万年不变,视线或许还停在单词本上,语气平淡无波:“顺手。”
倒也真是顺手。
不过是放学路上,目光掠过便利店琳琅满目的货架时,看见某样包装花哨的糖果或是新出的饼干,脑子里自动就跳出一个念头——她应该会喜欢。
于是便买了。
除了零食,他“顺手”的范围还广泛覆盖了各种小巧的发夹、素净的发绳,以及……摞起来能吓死人的试题册和卷子。
哦,对了,此刻应枝马尾辫上别着的那个简洁的黑色一字夹,腕间套着的淡蓝色电话线圈,以及书包里沉甸甸的“五三”,全都出自于李岁聿之手。
应枝对此,常常是握着零食袋子,笑得无可奈何,心里却又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着暖洋洋的痒。
所以进了便利店,她目标明确。
刚才那阵晕眩提醒了她低血糖的老毛病,她径直走向糖果架,手指掠过一排排包装纸,精准地捻起两根棒棒糖——
一个草莓味,一个蓝莓味。
红的给她,蓝的给他。
脑子里莫名就蹦出不知哪儿看来的话:自古红蓝出cp。
想着,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弯,像个偷吃到蜜的小狐狸,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时忘了李岁聿“买完打电话”的叮嘱,捏着糖就晃出了便利店门口。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窜出,结结实实撞在她身上。
应枝被撞得踉跄后退好几步才站稳,定睛一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倒在地上,拖长了调子“哎哟哎哟”地呻吟。
应枝下意识伸手去扶:“您没事吧?”
那婆婆却扭着身子避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市井的精明与蛮横:“是你撞的我!你得赔钱!”
应枝方才虽有点走神,但绝不至于眼瞎。她分明看见是这婆婆瞅准了时机自己撞上来的。
没人喜欢当冤大头,尤其对方还摆明了耍无赖。
那婆婆见她不语,叫嚷得更加起劲,一声声“疼”喊得中气十足。
应枝皱起眉,指向便利店门口那个黑色的摄像头:“婆婆,那儿有监控。”
老婆婆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压低了声音,嘶哑地笑了:“我早检查过了,那玩意儿就是个摆设,早坏了!”
不远处,李岁聿刚取回修好的车,骑过来便看见这一幕。
修车师傅的提醒言犹在耳——便利店门口常有个碰瓷的老太婆,年纪大了,警察来了也和稀泥,最好绕着走。
他心下一紧,刚要加快脚步过去,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顿在了原地。
只见应枝非但没被吓住,反而一脚把老婆婆踹翻过去。
应枝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甚至还冷笑了声:“没监控您这么吊?”
李岁聿下意识抬手扶了扶额。
这发展……有点超出预期。
那婆婆趴在地上,似乎被这不安常理出牌的回应震住了,一时竟忘了嚎叫,呆了两秒,才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干嚎。
这附近晚间人烟稀少,便利店灯火通明却顾客寥寥,远处的修车铺也早已收了工具。
应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甚至有点懒洋洋的:“您就是喊破喉咙,这会儿也没用的。”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外套口袋,想找手机,却摸了个空。
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她家的钥匙呢?
虽然她家用的是密码锁,但今天早上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偏偏用了钥匙反锁。
糟糕。
她连忙又翻裤兜,没有。
再把全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个遍,依旧空空如也。
李岁聿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突然开始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翻找,眉头蹙起,以为是那婆婆做了什么手脚。
他正要上前,却见应枝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应枝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扬起一个极大的、甚至有点过于灿烂的笑容,几步小跑到他面前,语气又轻又快,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可怜兮兮。
“李岁聿,我钥匙忘带了。今晚……能收留我一下吗?”
都是男女朋友了,收留无家可归的女朋友一晚,合情合理……吧?
李岁聿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点红,面上却还是那副清淡样子,点了点头:“可以。”
他说完,也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外套兜,空的。
裤兜,也是空的。
……
他抬眼看向应枝,语气平静地陈述:“今天早上,你让我把钥匙给你,说要挂个玩偶。”
应枝眯着眼努力回想,对了。
早上路过精品店,橱窗里那个拽着脸的猫咪玩偶,简直和李岁聿平时冷淡的样子一模一样,她顺手就买了。
然后蹦到他面前,非要他交出钥匙来赋予玩偶“神圣的使命”。
再然后…… 应枝眨眨眼,语气带上了点心虚:“你的钥匙……好像,大概,也许……还在我课桌抽屉里?”
当时上课铃催得急,她挂好玩偶,顺手就把两串钥匙全塞自己桌肚了。
李岁聿静静地看着她。 应枝扯出一个讨好又尴尬的笑,学着他平时的调调:“咳,抱歉啊,顺手的事。”
最终结果,两人站在了一家酒店前台。
七月的旅游旺季,这座城市靠着海洋馆和游乐园吸引了大批游客,酒店紧俏得很。
前台小姐带着职业微笑,语气抱歉:“真不好意思,现在只剩一间大床房了。”
应枝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接着又咚咚咚地狂敲起小鼓。
这剧情……怎么跟她偷偷看过的那些小说情节一模一样?
孤男寡女,意外状况,仅剩一间的房……
然后呢?
羞涩、尴尬、又暗藏悸动的夜晚?
她脸颊有点发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跑马灯。
然后,她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握住,轻轻拉着她转身离开了前台。
李岁聿一手拉着她,另一只手已经划开了手机屏幕,地图APP的光亮映在他沉静的眼底:“换一家。”
应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还有点没回过神,呆呆地问:“啊?为什么不住了呀?”
“只有一间房了。”李岁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应枝缓慢地眨了下眼:“哦……”
李岁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滑动:“附近一公里还有一家,过去看看。”
“……” 应枝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内心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尴尬淹没,甚至恨不得捶自己两下。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人家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哈哈……”她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走吧走吧!”
幸好,另一家酒店空房充裕。
他们很快开好了两间房,门对门,3008和3009。
李岁聿手里还提着应枝的书包,房卡在应枝手里。他走到3008门口,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声音低沉清晰:“Give me keys。”
应枝的脑子还缠绕在刚才酒店前台的乌龙事件里,糗得不行,听到这话,懵懵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确认:“Now?”
李岁聿看着她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挑眉,应道:“嗯。”
应枝抿了抿唇,像是被什么蛊惑了,又像是想急切地掩盖之前的尴尬,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轻轻地在那近在咫尺的淡色唇瓣上啄了一下。
温软的触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