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上的钟摆晃得没章法，六门考到第五门时，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快气儿。
最后一门留了英语，应枝捏着笔转了圈——这科是她的主场，上次月考李岁聿都被她压了三分，成绩单贴出来时，硝酸银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喊“老大牛批”。
题确实不难，应枝笔尖在卷子上走得飞快，墨痕落得又稳又匀。直到考试过半，她手猛地顿住。
小腹传来熟悉的坠感，应枝闭了闭眼，暗骂一声。
考场里静得能听见笔尖沙沙响，她僵着背坐直，好在这次不算太疼，还能忍。
铃响时她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等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起身。刚攥着书包带犯愁，就见后门口倚着个人。
李岁聿还没喘匀，校服领口沾着点薄汗：“你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应枝本来憋着股劲没掉泪，被他一问，鼻尖突然就酸了。她没说话，就点了点头。
李岁聿走过来，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力道放得很柔：“别哭。先去换东西。”
应枝接过他递来的袋子，里面是套洗得软和的夏季校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压着包卫生巾和纸巾。
她捏着袋子进隔间时，听见外面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大概是他在帮她收拾散在桌上的笔。
等她出来，李岁聿还站在考场门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盒边缘。
应枝想进去把自己座位擦干净，他却先一步拿过她手里的袋子：“走了，都弄好了。”
应枝愣了愣，才小声说：“谢谢。”
李岁聿忽然低笑了声，指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捏了捏：“这是谢礼，走吧脸都晒红了。”
考场外早闹成一片，硝酸银抱着篮球冲过来，老远就喊：“老大！岁聿！走走走，去撸串啊！”
看见应枝手里的袋子，又顿了顿，挠挠头没再多问——他向来粗神经，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唐老鸭在讲台上敲着黑板说注意事项，说“高二结束了，都给我收收心”，底下一片哄笑。
应枝趴在桌上，看李岁聿在旁边低头整理卷子，侧脸在窗棂投下的光里显得很干净。
晚上她趴在床上翻手机，还是没忍住点开对话框。
【小学生已黑化】：“李国师，你是不是有预知的能力啊，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来了，还恰好备了适合我尺码的校服呢。[好奇][好奇]”
【李岁聿】：“看见你衣服下摆有血知道你来了，衣服是你的码子，我专门买了放着的。”
应枝指尖顿了顿。她知道李岁聿细心，却没想过细到这个份上。
【李岁聿】：“袋子一直放在抽屉里等着邀功呢。”
【李岁聿】：“帅吗。”
应枝看着屏幕笑出声，这人难得显露出点少年人的臭屁。她没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李岁聿，”她对着话筒喊，声音脆生生的，“你超级无敌旋转八百六十度帅！”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点气音：“嗯，知道。”
“我夸你了，你不夸夸我？”应枝拖长了调子撒娇。
“应枝，”他说，声音放得很软，“你超级无敌旋转八百六十度可爱。”
一模一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一点不敷衍。应枝把脸埋进枕头，心脏咚咚跳得厉害。
“我好喜欢你。”
话出口她才惊觉，下意识捂住嘴。
那边静了几秒。
“什么？”李岁聿的声音很轻，“没听清，再说一遍。”
应枝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又羞又恼：“我说我讨厌你！”
“不是这句。”
“就是！”
“不是。”
“就是！”
来回斗了十几句，应枝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了就是！李岁聿我讨厌你！”
吼完两人都静了。应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慌得厉害——她不是真的想吼他。
“对不起……”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我知道。”李岁聿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你爱我，才不讨厌我。”
应枝胸口一软，蜷在床上蹬了蹬腿：“李岁聿。”
“嗯。”
“李岁聿。”
“嗯。”
“我好想你。”
“等我。”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穿衣服的动静。应枝扒着手机看，屏幕里李岁聿套了件黑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却笑得很亮。
她是真的想他。可窗外的雨突然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外面下雨了。”她小声说。
“我带伞了。”
“天好黑啊。”
“有手电筒。”
应枝被他堵得没话说，李岁聿却弯着眼睛问：“那你想不想我？”
他盯着屏幕，像就在她眼前。应枝把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的：“想。”
“嗯。”他应得干脆，“等着。”
挂了电话才八点，雨却没见小。应枝坐在窗边攥着手机，不敢打电话催，只盯着路灯下被雨打歪的光，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知等了多久，门被轻轻敲响了。
应枝趿着拖鞋冲过去，拉开门就撞进个带着雨气的怀抱。
李岁聿身上有点湿，卫衣袖口沾着水珠，却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没忍住，直接跳起来盘住他的腰，腿卡得死死的：“李岁聿！我想死你了！”
“我也是。”他托着她往里走，声音里带点笑，“晚饭吃了？”
“吃啦！”
被放下来时，应枝还黏着他，抱个乌龟抱枕缩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李岁聿坐过来，她立刻把腿搭在他膝盖上。
“你喜欢什么？”他突然问。
应枝歪头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巧克力。”
“我喜欢你。”
应枝脸“腾”地红了，把腿收回来，脸埋进抱枕里：“我喜欢蛋糕。”
李岁聿没接话，起身往门口的袋子走。应枝愣了愣，就见他拿回来个小蛋糕，包装是她喜欢的奶白色，上面还撒了层可可粉。
“哇！”她眼睛都亮了，接过小勺子舀了一口，甜得眯起眼，“好好吃！”
李岁聿看着她笑，声音低低的：“我喜欢你。”
应枝含着勺子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里，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蛋糕好吃？”他问。
“超好吃！”她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李岁聿没接勺子。他微微俯身，越过那勺蛋糕，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应枝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退开时，指尖蹭了蹭自己的唇，笑得有点坏：“是挺好吃。”
应枝耳尖红透了，抬手想打他，却被他攥住手腕扯进怀里。
这次的吻比刚才深些，带着点蛋糕的甜和雨的凉。她起初还僵着，后来慢慢软下来，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里暖黄的灯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