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民间吸食五石散已经成风，被当作有钱的象征，就算没有瘾，也会装作发瘾的样子让人崇拜。
这样的情况，比临帝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梁婉卿自是戳中了他如今的心事，但是还装作懵懂的样子继续说，“旁边有路人认识他，便问到，你家徒四壁，哪里有钱吃五石散啊？”
“男子却固执的说，中午吃的大米里面有石头，我现在是发瘾了。”
话音刚落，角落传来若有若无的两声笑，临帝也冷着脸扯了扯嘴角，“星儿知道五石散是什么吗？”
看着她的眼神也充满着试探。
只是梁婉卿却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大大方方的开口，“臣女也是问周围的人才知道，原来竟然是有钱人家吃的，这才觉得那男子好笑，所以说给陛下听听。”
听到这话的梁世庭，也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妹妹果然聪明，短短几句话，就将自己摘了出来，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若是其他人，临帝必定会怀疑这些话是故意撇清关系的，可是面前的丫头才八岁啊，她能懂什么。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星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五石散危害深远，吸食能让人精神麻痹，不思进取，还容易性情暴虐，危害百姓，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日，我把你哥哥留下，也正是为了这件事，你听说了没？”
梁婉卿懵懂的摇摇头，“陛下留哥哥不是因为政事吗？跟五石散有什么关系？”
既然都说到此处了，临帝也不再试探猜忌，直接开口说到，“京城五石散成风，灭人心智，梁大人今日带着兵部查抄了一家铺子，与你二叔有关。”
“里面公然售卖五石散供人吸食，还从外地拐来许多十几岁的女娘逼良为娼，更有甚者，还有十一二岁的男子……”
听到这话，梁婉卿眼中的惊讶已经不是装出来的了。
竟然除了女子，还有未成年的男子，简直是丧心病狂，看来柳景程查探的还不够深入，小小的心灵一瞬间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天啊，陛下，真的是我二叔开的吗？会不会弄错了？”
随后一脸慌张的看着梁世庭，“哥哥，所以二叔今晚也没有回家，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梁世庭微微点了点头，根本不敢说多余的话。
“可是，不对啊，二叔名下没有铺子，怎么会是二叔呢……”
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临帝也纳闷了，这小妮子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星儿，今日查抄的是你名下的铺子，吉水巷的那三间，原来是租给人家开客栈的。”
“这么说，你一点也不知道？”
听完临帝的话，梁婉卿这才恍然大悟，“陛下说的是那个铺子啊，年初一的时候，二叔说要做生意，便找臣女租吉水巷的铺子。”
“当时臣女想着总归那处市口不好，便租给了二叔，没想到，他竟然做这样的买卖，太吓人了……”
说着，还后怕的拍了拍胸脯，“祖母要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啊……”
她演的情真意切，上位的临帝一时间也乱了头绪，只能再一次追问，“据我所知，梁家二房没有正经事务，开这样的铺子需要不少本钱，星儿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出钱？”
这个皇帝，虽然还是不相信她一点不知情，但是心里觉得，就算是出钱了，应该也是被人给欺骗了，并不打算怪罪。
毕竟人家父亲还在边疆给自己打仗呢。
可是梁婉卿却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陛下，臣女除了会弄点香料花妆，哪里能想到这样的生意，就连五石散还是今日听陛下说的呢。”
“铺子租给二叔，臣女便没有再管，哪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知道就不租了……”
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一个尖嘴猴腮的大臣便抬起头，“陛下，此事关乎重大，梁家二小姐京城谁人不知她善经营，梁光耀开这个铺子，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不能因为她简单的几句话就摆脱。”
“更何况，梁光耀现如今不在场，空口白牙，无凭无证，她没出钱，也是出了铺子的，算是共同经营。”
听到这话，临帝神色有些不悦，不满的神色再次浮现在脸上。
“胡中丞，你的意思是一个八岁的女娃娃会想到诱拐年幼男女供瘾君子享乐？”
言语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胡中丞？梁婉卿这下子就知道这人是谁了，当初第一次去金光寺的时候，阿姐被人奚落，带头的就是这位御史中丞的女儿胡宣柔。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
当然，梁婉卿也知道他不会为了女儿的喜好，在陛下面前随便攀污，可见，他也是五皇子一党的。
还没等胡中丞继续说，梁婉卿眼中慢慢装出一副恐惧的模样，立马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的说，“陛下，臣女真的不知情……铺子借给二叔，当初是有租契的！”
“如果陛下不信，臣女这就回去拿，还请陛下给臣女一个公道！”
看她惊恐的模样倒不像是作假，临帝彻底软下心，“好了，朕知道了，你是个好孩子，自是不会参与这种丧尽天良的生意中的。”
“不过你二叔朕是不会放他走了，已经移交大理寺了，幕后之人查不出来，他是回不去了。”
听到这话，梁婉卿深深的低下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孩子是难过，却不曾想，梁婉卿只是怕自己笑得太明显被人看出来。
过了一会儿，临帝这才对梁世庭说，“时间也不早了，你跟你妹妹一同回去吧，今日辛苦你了，有什么事，明日上朝再说。”
“还有你们，也别在这碍我眼了，快滚吧。”
……
出宫的路上，天上已经挂起了星星，梁婉卿紧握的双手依旧止不住的颤抖，刚刚，临帝是有怀疑的。
不过是自己装傻逃过了一劫，明日如果不出意外，还是要进宫一趟，五皇子不会善罢甘休。
上了马车，梁世庭心中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此时借着微弱的灯笼光亮，才发现他已经脸色煞白。
“哥哥，你没事吧？”
梁婉卿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我没事的，哥哥答应父亲要照顾好你，就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