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梦漓的声音总是从草屋外传来,隔着那道结界,她只能听见那道娇媚慵懒的嗓音,却从未见过那人的脸。
唯一确定的线索,就是梦漓曾无意间提起过——“暮城是个好地方,可惜姑姑我这辈子是离不开那儿喽。”
萧禾派的护卫动作很快,一路上走水路没遇到什么麻烦。
这几天赶路云念昔梦到了很多前世的事情,他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假,司澈那张悲悯又残忍的脸。
还有最后那一刻,萧禾冲破结界冲上来时,眼底滔天的怒火。
萧禾救她,自己是疯了吗?
“姑娘,暮城到了。”
船夫的喊声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云念昔揉了揉眼睛,发现天已经黑透了,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暮城比京城更靠北,夜风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她裹紧披风上了岸,寻了家不算太贵的酒馆,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
掌柜的见她一个姑娘家独自投宿,多看了两眼,倒也没多问。
云念昔把自己扔到床上,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住进酒馆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道紫色的妖气从暮城上空掠过,紧跟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声追了上来。
“锁妖柄,收!”
粉衣少女凌空而立,手中银铃环交织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光环,将那团紫气牢牢锁住。
她念动口诀,妖气被一寸寸收入锁妖柄中,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嘶鸣,最终归于沉寂。
林虞收回铃环,轻轻吐了口气。这已经是今晚第三只了,暮城的妖气比她想象的要浓得多。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察觉到巷子深处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转头。
巷子尽头,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林虞皱了皱眉,握紧了手中的铃环。那双眼睛……不像是普通妖怪。
但对方没有恶意,她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师父说过,暮城的水很深,不要贸然招惹不该惹的东西。
她转身离去,粉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双碧眼在暗处又亮了一瞬,随即无声无息地退去。
第二天一早,云念昔就被街市上的喧闹声吵醒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便出门去打听梦漓的消息。
暮城的早集热闹得很,卖菜的、卖鱼的、卖小玩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云念昔挤在人群里,逢人就问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梦漓”的人。
问了一整个早上,从东街问到西街,所有人要么摇头,要么一脸茫然。
她累得脚都酸了,灰溜溜地回到酒馆,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店小二殷勤地跑过来,又是擦桌子又是倒茶。
“姑娘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不妨说说,小的在这暮城待了十来年,说不定能帮上忙。”
云念昔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梦漓这个人?”
店小二倒水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这……暮城内最大的青楼里的头牌就叫梦漓,不知是不是姑娘要找的那个?”
云念昔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抛过去。
店小二接住了,笑得更加殷勤,压低了声音道:“那青楼名叫琼瑶阁,就在城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
“不过姑娘可得注意,那地方虽然只卖艺不卖身,但到底是风月场所,您一个姑娘家去,容易惹眼。”
云念昔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店小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对了,咱们这的说书先生也有名得很,姑娘既然来了,不妨点些小菜,听一段再走?”
云念昔想着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听听书解解闷也好,便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壶桃花酿。
说书先生今天讲的是猫妖的传闻,讲得绘声绘色,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掌声一阵接一阵。
云念昔一边吃一边听,觉得有趣,但酒足饭饱之后困意就上来了。
她撑不住,回了房间倒头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云念昔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最近怎么这么嗜睡?
她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她没时间多想,天都黑了,得赶紧去琼瑶阁探探路。
暮城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
街上有人耍戏法,有人卖糖人,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云念昔东拐西绕,问了三四个人,终于找到了琼瑶阁。
不愧是暮城最大的青楼,光看外观就知道不简单。
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挂着精致的花灯,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迎客的龟奴穿戴得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体面。
云念昔正在琢磨怎么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姑娘。”
那声音清清冷冷,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媚,尾音微微上挑,勾得人心尖发痒。
云念昔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浅,像是掺了水的琥珀。
只这么看着人,就无端生出一股含情脉脉的味道。
那女子将手伸到她面前,掌心里躺着一枚青色的玉笼坠玉耳坠。
“姑娘的耳坠掉了。”
云念昔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果然,右边耳垂上空空的。
她伸手接过耳坠,指尖不小心碰到那女子的掌心,触感冰凉。
“多谢。”
云念昔道了声谢,低头戴好耳坠。
确认不会再掉了之后,她抬起头想再打听两句琼瑶阁的事,可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那女子消失得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念昔愣了一下。
街上人来人往,她四下张望了一圈,连个相似的身影都没找到。
好生奇怪。
但她没时间多想,琼瑶阁的大门已经开了,陆陆续续有客人往里走。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混了进去。
琼瑶阁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奢华。
一楼大厅宽敞得能摆下几十张桌子,正中间是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红毯,四周用轻纱帷幔隔出一个个半开放的雅座。
来这里的果然都是男人,一个个穿得人模人样,坐在雅座里品茶听曲,看起来倒也不像寻常青楼那般乌烟瘴气。
云念昔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尽量不引人注意。
她刚坐稳,就听见一阵稀稀朗朗的铃铛声从门口传来。
她循声看去。
一个穿着粉色衣裳的少女站在门口,在一群锦衣华服的男人中间格外显眼。
那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稚气,腰间挂着一对银色的铃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林虞。
云念昔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林千鹤的女儿,前世在诛仙台上唯一替她说过话的人。她怎么会在这里?
但她没有立刻上前相认。
林虞显然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她不想贸然打扰。
等林虞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慢慢喝着,云念昔才收回视线,暗中留意着她的动静。
台上的舞姬换了一拨又一拨,琴声悠扬,舞姿曼妙,惹得台下的男人们叫好声不断。
云念昔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表演上,她一直在观察琼瑶阁的布局,琢磨着怎么才能见到梦漓。
琴声渐歇,夜也越来越深了。
客人们陆陆续续散去,云念昔注意到林虞也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走了。
云念昔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林虞走出琼瑶阁,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云念昔快步追上,拦在了她面前。
“姑娘拦我去路了,麻烦让让。”林虞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娇软,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铃环,警惕地打量着云念昔。
“林姑娘,在下有事相告。”
林虞皱了皱眉,“你认识我?”
云念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