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韶先教会了她认什么是毛笔和墨锭。
江卿如拿起墨锭,随手加了点水在墨台内,轻轻推磨。
她磨得认真,手腕转得慢,墨汁在石面上渐渐浓稠起来。
柳烟韶看着她这副专注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拿起一旁的麻纸,用毛笔沾了沾她磨好的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江卿如。
三个字的笔锋流畅,在光的折射下像是泛着光。
柳烟韶示意她不用磨了,将她拉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是你的名字,今天我就教你写这个。”
江卿如点了点头,学着他拿起毛笔。可手指刚碰到笔杆就觉得不对劲,握笔的姿势歪七扭八,像握着一根烧火棍。
柳烟韶看她握笔的方法不对,便走到她身后,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另一只手扶正她的手指,亲手帮她重新握笔。
他的掌心很热,贴在她手背上,几乎是将她整只手拢在掌心里。
江卿如耳朵尖悄悄红了,但没敢动。
结果最终写出来的字还是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的蚂蚁在纸上爬。
江卿如有些发愁地皱了皱眉:“怎么这么难啊。”
柳烟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还嘲笑我呢。”江卿如气鼓鼓地说。
随后又转念想了想,嘴角一弯,“你要是今天没教会我,我就拿着这张纸出去跟别人说,这是我柳老师教我的。”
“柳老师”三个字她刻意咬得很重。
柳烟韶走到她旁边,再次握紧她的手腕:“行,那江同学就好好学。”
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她写。
横平竖直,撇捺转折,每写一遍就在旁边示范一遍。
江卿如一开始还有些赌气,写着写着认真起来,眉头微蹙着,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一个下午过去,她终于算是学会了如何写出自己的名字。
柳烟韶看着她写的字,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像模像样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我晚上会出去一会,你和父亲不必等我用膳。”
“好,那你记得给我带红豆糕哦。”
“知道了。”
——
“听说柳兄只身涉险地抱得美人归啊。”秦文睿一手搭着柳烟韶的肩,挤眉弄眼。
“不知那女子,啊不,是天仙,是生得倾国倾城还是何等如花似玉,才入了柳兄的眼啊。”
柳烟韶敲了敲他的脑袋:“哪里听到的传闻,我与那姑娘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如今住在我家,也只是希望我能带着她游玩而已。”
秦文睿心疼地揉了揉刚被弹了一下的脑袋:“再这样下去脑袋都要被你弹傻了。”
“不过你刚刚说是要带那姑娘游玩,咱们平时去的可都是春花风月的场所,她姑娘家家的能去吗?”
柳烟韶见他不开窍,又弹了一下:“我本来也就没想过带她去那种地方。”
“所以才晚上来找你,想想这山城有啥好玩的地方嘛。”
秦文睿一脸委屈,我哪里知道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柳烟韶一个“你最好想到”的眼神给堵住了。
秦文睿咽了咽口水,故作轻松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等柳烟韶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江卿如早已用完膳了。
她听到他回来的动静,连忙推开房门跑出来。
“我的红豆糕呢?”
柳烟韶从身后拎出一个黄纸包,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卿如伸手去拿,柳烟韶看到她手指上还沾着下午练字没洗净的墨渍,不满地啧了一声,略微严肃地说道:“净手去。以后吃东西前都要净手,听到没。”
江卿如眼巴巴地看着那用黄纸包着的红豆糕,答应了下来,叫小晓端来一盆水乖乖净了手。
“这才对了,快吃吧。”
快要到睡觉的时间,柳烟韶也没让她吃太多,怕她积食睡不着觉。
“等会,我有东西给你看。”
江卿如被催促着去睡觉,她拿起书桌上的一张纸递给他,上面写着三个字:柳烟韶。
柳烟韶看着上面的字,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父亲教你的?”
江卿如点了点头:“用膳时我请教了父亲。”
“写得很好。明天带你出去玩。”
“好啊好啊。”
江卿如躺到床上时才发现自己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好几遍,丝毫没有困意。
等到她稍微有些困意时,又听见门外有蹑手蹑脚的动静,被惊醒了。
难道大晚上的还有小偷?
江卿如穿好衣服跟着“小偷”留下的踪迹走,最后走到了书房。
怎么会有剑声?
她打开暗房的门,便看见了柳烟韶在舞剑。
他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玩剑?
江卿如有些不解,稍微走近了些:“不睡觉吗?”
柳烟韶看到她来了,稍微有些吃惊,他还以为大家都睡着了。“这么多年半夜都会睡不着,就来这待待。”
江卿如见他收起剑,便走上前:“那我陪陪你?”
“不用,早些去睡吧,不然明天去玩就没精神了。”
“我也要睡了。”
江卿如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行。”
第二天一早,柳烟韶就带着江卿如出了门。
“先去吃早饭。”他领着她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前停下。
铺子只摆了三张桌,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见了柳烟韶便笑:“柳二公子来了,还是老样子?”
“两碗,一碗多放辣子。”柳烟韶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卿如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不多时,两碗红油抄手端上来,皮薄馅大,红油浮在汤面上,撒着碎花生和葱花,香气扑鼻。
江卿如学着柳烟韶的样子吹了吹,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停不下筷子。
“慢点吃。”柳烟韶把她面前的醋碟推过去,“蘸这个,解辣。”
江卿如蘸了一下,果然好多了,又埋头吃起来。
吃完早饭,柳烟韶带她去了城北的集市。
山城多山少田,集市却热闹得很。
卖山货的、卖布匹的、卖小玩意的,摊位沿着坡道一路铺上去,人挤人,吆喝声此起彼伏。
江卿如像条小鱼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看糖画,一会儿看泥人。
柳烟韶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柳烟韶你看这个!”江卿如举着一个木雕的小狐狸朝他喊。
柳烟韶走上前,那小狐狸雕得粗糙,尾巴倒是刻了十条。他嘴角抽了一下:“谁给你雕的?”
“那个老伯。他说我长得像狐狸。”
柳烟韶看了一眼摊主,一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正冲他笑。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十条尾巴的木狐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
江卿如抱着小狐狸,美滋滋地往前走。
“哟,这不是柳兄嘛。”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旁边的茶摊传来。
秦文睿翘着二郎腿坐在条凳上,手里转着一把折扇,一双桃花眼在江卿如身上溜了一圈,又意味深长地看向柳烟韶。
“巧啊。”柳烟韶面无表情。
“巧什么巧,我在这儿蹲了半个时辰了。”
秦文睿站起来,凑到柳烟韶耳边压低声音,“这就是那位天仙?”
“果然漂亮,你小子好福气。”
柳烟韶用肩膀把他顶开:“你来干嘛?”
“你不是让我想山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嘛,我亲自来给你当向导啊。”秦文睿理直气壮。
转头朝江卿如咧嘴一笑,“这位姑娘,在下秦文睿,柳烟韶的至交好友,你可以叫我秦大哥。”
江卿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柳烟韶一眼:“他为什么要叫你秦大哥?”
“因为我比他大。”
“可他看起来比你稳重多了。”江卿如实话实说。
秦文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柳烟韶没忍住,偏过头去咳了一声,肩膀微微抖着。
“行行行,稳重稳重。”秦文睿摆了摆手,不跟他们计较,折扇一收往前一指,“走吧,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