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进宫回来之后,云念昔的脑子一直乱乱的的,但距离秋猎还有些日子她也不能轻举妄动。
云念昔坐在摄政王府后院的石桌边上,把白樱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
扇面上那道灰痕还在,细长细长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脑子里全是补阵的事。
“你从早上就在这儿坐着。”萧禾从正堂出来,手里端着茶盏,“屁股不疼?”
“我在想补阵的事。”
“秋猎还没到。你现在想也没用。”
云念昔把白樱合上,搁在桌上。“我知道。可白樱不在手里,我心里不踏实。”
萧禾在她对面坐下来,偏了偏头。
院门响了,门房进来,递了一只帖子。
萧禾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云青明递来的。”
云念昔抬起头。“他递帖子做什么?”
“你自己看。”
云念昔接过来拆开。
洒金笺,字迹工整,写得客客气气的。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说我及笄快到了,让我回云府一趟。”
萧禾偏了偏头。“你自己不知道?”
“我其实都快忘了。”
“你自己的及笄,你也能忘?”
“我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记不清。”云念昔把帖子搁在桌上。
萧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让你回去做什么?”
“帖子上说,及笄在即,望归府一叙。操办及笄礼。”云念昔偏了偏头。“他图什么呢?”
“图你及笄之后可以许人家。”萧禾偏了偏头,“太子盯上你了。他大概听说了。”
云念昔没接话。
她看着桌上那张帖子。
洒金笺,工工整整的笔迹,客客气气的措辞。
云青明这辈子给她写过几张帖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一张都有目的。
“云辞呢?”她忽然开口。
萧禾偏了偏头。“你大哥?”
“嗯。前几天还在。这两天没见着。”
“他去查猫妖的事了。”萧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云念昔点了点头。“今天早上走的?”
“不知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萧禾偏了偏头。
云念昔没再问。
她看着那张帖子,想了想。
“你说呢。”
“我说不去。”萧禾偏了偏头,“可他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你不回去,外面的人会说你不孝。”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外面的人怎么说。”
“你不在乎。可太子在乎。”萧禾偏了偏头。
“太子要是知道你及笄礼在摄政王府办,他会上折子请皇帝赐婚。”
云念昔皱了皱眉。“我还没及笄。”
“快了。及笄一过,他就名正言顺了。”
云念昔站在正堂里,看着那张帖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在云府住了十几年,云青明从来没给她办过生辰。
每年她生日那天,她自己蹲在院子角落里吃碗面,云府上下没人记得。
云衣锦的生日倒是年年大办,张灯结彩的。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手里攥着那碗面,觉得挺没意思的。
后来她就不吃了。
生日那天当平常日子过,谁也不提。
现在云青明递帖子来了。
措辞客客气气的,像是给一个远房亲戚写的。
她看着那个“父云青明”,觉得好笑。
“回去。”她开口。
萧禾偏了偏头。“你确定?”
“回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云念昔把帖子收起来,“及笄礼我不在云府办。我回去跟他说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萧禾站起来。
“不用。这是云家的事。”
“你一个人回去,他们人多。”
“我一个人也能说清楚。”
萧禾看了她一眼,没再争。
第二天,云念昔一个人回了云府。
马车在云府门口停下。
门房开了门,看见云念昔,愣了一下,随即跑进去通报。
云念昔站在门口,看着门楣上那块“云府”的匾额。
上次来直接吵完就走了,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够解气。
云青明迎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念昔回来了。”他开口,语气比从前热络了些。
“嗯。”
“进来坐。你母亲在后院,衣锦也在。”
云念昔跟着他进了正堂。
林微微坐在堂上,看见她进来,脸上堆了笑。“念昔回来了。瘦了些,可精神了。”
云念昔点了点头,没接话。
云衣锦站在林微微旁边,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红衫裙,头上戴着金钗。
她看见云念昔,上下打量了一眼,撇了撇嘴,没说话。
云青明坐下来,端起茶盏。“念昔,累了吧。”
云念昔看着他。“帖子是你写的?”
“嗯。”
“为什么突然写这个?”
云青明顿了一下。“你是我云家的女儿。及笄在即,为父自然要替你操办。”
“我在云府住了十几年。你从来没给我办过生辰。”云念昔开口,语气很平,“及笄的事,你从前提都没提过。”
云青明的脸色变了变。“念昔,你这话说得——”
“我说得不对?”云念昔往前走了半步,“你让我回来办及笄礼,是为了我的面子,还是为了云家的面子?”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林微微脸上的笑僵住了。
云衣锦往后退了半步。
云青明把茶盏搁下。“念昔,你上次的事情我不计较,现在你回来还是这个态度?”
“我什么态度?”云念昔偏了偏头,“我在云府住了十几年,你给过我什么?”
“云府养你十几年——”
“又是这句。”云念昔打断他,“你养我十几年?你养我,是为了给外人看的。你心里什么时候拿我当过女儿?”
云青明的脸色沉下来。“云念昔,你放肆。”
“我放肆?”云念昔偏了偏头,“你让我回来办及笄礼,是为了什么?”
“你听说太子对我有意,你想借着及笄礼把我送进太子府。你拿我当什么?一件可以送出去的礼物?”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
林微微站起来,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念昔,你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
“我怎么跟他说话?”云念昔偏头看着她,“林夫人,我在云府住了十几年,你关心过我吗?”
林微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云衣锦在旁边嗤了一声。“你本来就是御赐的义女。父亲养你这么多年,让你回来办个及笄礼怎么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衣锦。”一道声音从正堂门口传过来。
所有人都偏过头。
云辞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衫,腰间挂着一柄剑,风尘仆仆的。
衣摆上沾着泥,靴子上也是。
他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回来的。
他看了云衣锦一眼,目光很冷。
云衣锦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云辞迈步走进正堂,走到云念昔旁边。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偏头看着云青明。
“父亲。”
云青明看着他。“事情办完了?”
“嗯。”云辞偏了偏头,“回来的时候路过云府,听见里面在吵。就进来了。”
“你回来得正好。”云青明端起茶盏,“你妹妹及笄的事,我替她操办了。你劝劝她。”
“不用劝。”云辞偏了偏头,“及笄的事,我来办。”
云青明顿了一下。“你办?”
“嗯。”云辞偏了偏头,“我是她大哥。她的事,我来管。”
“你一个青云宗修行的,你办什么及笄礼?”
“我在青云宗修行,可我也是云家的长子。”云辞偏了偏头,“云家的事,我有份。她的事,我管。”
云青明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你办?你拿什么办?你在青云宗那点月钱,够办一场及笄礼?”
“不用云府的钱。”云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