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散了之后，天已经暗透了。
宾客们陆陆续续走了。
周夫人是最后走的，萧禾亲自送到门口。
云辞帮着管家收拾席面，忙前忙后。
云念昔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礼服还没换，一身正红，衣摆上那只九尾狐在灯下泛着光。
萧禾从门口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看了她一会儿。
“累了？”
“还行。”
“你坐这儿半天了。”
“我歇会儿。”
萧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今天话不多。”
“我今天说了一天的话。”云念昔偏了偏头，“跟周夫人行礼，跟宾客寒暄，嘴都干了。”
“那你歇着。”
“我歇着呢。你又来跟我说话。”
萧禾偏了偏头。“那我走？”
“你走呗。”
萧禾没动。
他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的院子。
云念昔也没动。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正堂里晃。
云念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穿这身挺好看的。”
萧禾偏过头看她。“你夸我？”
“实话。”
“你平时不夸我。”
“你平时也不穿红。”
萧禾嘴角弯了一下。“你穿了。我也得穿。不然站你旁边不像样。”
“你站我旁边像什么？”
“你大哥站你左边，我站你右边。像什么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
“那你慢慢想。”
云念昔没接话。
她偏头看着窗外。
云辞还在院子里忙活，袖子挽着，露出一截手臂。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云辞今天忙了一天。”
“嗯。”
“他平时不这样的。”
“他是你大哥。”
“他以前在云府也不这样。”
萧禾偏了偏头。“他拿你当妹妹。”
“嗯。”
“我拿你当什么？”
云念昔偏过头看着他。“你拿我当什么？”
“你猜。”
“我不猜。”
“那你别问。”
云念昔瞪了他一眼。
萧禾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院子里的动静渐渐小了。
云辞收拾完了，从门口探了探头。“我先回屋了。你们俩也早点歇。”
“嗯。”萧禾偏了偏头。
云辞走了。
正堂里只剩两个人。
廊下的灯笼还在晃，光影忽明忽暗。
云念昔站起来，把礼服的外袍脱了，搁在椅背上。
里面穿着里衣，素色的，袖子挽着。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礼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紧了。”
萧禾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穿什么都嫌紧。”
“我穿惯松的了。”
“你穿正红好看。”
云念昔偏头看着他。“你夸我？”
“实话。”
“你平时不夸我。”
“你平时也不穿红。”
“你方才说过了。”
“那我不说了。”
云念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盏茶，灌了一口。萧禾坐在对面，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样？”他开口。
“什么怎么样？”
“及笄礼。办得怎么样。”
云念昔把茶盏搁下。她想了想。“挺好的。”
“就挺好的？”
“还行。”她偏了偏头。
“还行是多还行？”
“你非要我说好？”
“你说一句好，我又不会少块肉。”
“你少不少块肉关我什么事。”
萧禾偏了偏头，没接话。
云念昔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行。挺好的。你满意了？”
萧禾嘴角弯了一下。“凑合。”
云念昔瞪了他一眼。
她走到他旁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
她的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胳膊。
萧禾没动。
她也没动。
“萧禾。”
“嗯。”
“你今天为什么穿红？”
“我方才说了。你穿红，我也得穿。不然站你旁边不像样。”
“像什么？”
萧禾偏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像你男人。”
云念昔没躲。
她偏着头，迎着他的目光。“你再说一遍。”
“不说。”
“你怕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再说一遍。”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了。”
“你方才说‘你走呗’。”
“那是我让你走。不是不让你说话。”
“一个意思。”
“不一样。”
萧禾偏了偏头。“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
云念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他。“你今天办这个及笄礼，花了多少钱？”
“不关你的事。”
“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欠。你花了钱，花了心思，花了一天时间。我什么都没出。”
萧禾偏了偏头。“你出了。你站在那儿。穿了一身红。这就是你出的。”
云念昔没接话。
她偏头看着院子里。
灯笼还在晃，光影忽明忽暗。
两个人安静的坐了一会，云念昔突然起身。
“你去哪儿？”
“回屋。”
“嗯。”
云念昔走到正堂门口又停下来。
她偏了偏头。“萧禾。”
“嗯。”
“你今天那身红，挺好看的。”
萧禾偏了偏头。“你方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
“你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一堆事。”
云念昔没动。
她站在门口，面朝着院子。
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一下。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走回来，走到萧禾面前。
萧禾抬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灯影在她脸上晃，照得她那双眼睛忽明忽暗。
她看了一会儿，弯腰，伸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萧禾没动。
她吻得很轻，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开。
她直起身，低头看着他。
萧禾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深，灯影在里面晃。
“你方才说。”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像谁的男人？”
萧禾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下一拉。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低头，吻了回去。
比她那下重，比她那下久。
他的手从她手腕滑到后腰，把她扣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她。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不稳。
“像你男人。”他开口，声音低哑，“这回听见了？”
云念昔看着他，没接话。
她坐在他腿上，两只手还搭在他肩上。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听见了。”
萧禾偏了偏头。“你方才亲我。”
“嗯。”
“为什么？”
云念昔想了想。“有你在我身边，很安心。”
她顿了顿。
“然后我就想亲你。”
萧禾看着她。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些，比平时真些。
他伸手把她鬓角那支金簪扶正了些，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
“你欠我的。”
“欠你什么？”
“欠我一个答案。”他偏了偏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你先松手。我要回去歇了。”
“不松。”
“萧禾。”
“嗯。”
“明天还有一堆事。”
“你方才说过了。”萧禾偏了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