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宫里就来人了。
来的是个内侍,面白无须,笑得一脸恭谨,说陛下宣摄政王和云姑娘进宫问话。
萧禾搁下茶盏,偏了偏头。
“问什么话?”
“小的不知。陛下只说请二位过去。”
云念昔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衣裳,素色的衫裙,头发挽着,看着利落。
她站在正堂门口,偏头看了萧禾一眼。
“陛下知道了。”
“嗯。”
“太子动作倒快。”
“他是太子。回去一说,陛下就知道了。”萧禾站起来,偏了偏头,“走吧。”
云辞从偏院出来,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我跟你们去。”
“你去做什么?”萧禾偏了偏头。
“我是她大哥。陛下问话,得有娘家人在。”
“你又不是朝臣。你进不了宫。”
云辞偏了偏头。“我在宫门口等着。”
萧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出了巷子,上了马车。
云辞在宫门口下了车,站在侧门外面。
萧禾和云念昔进了宫。
皇帝在御书房见的他们。
屋子里就皇帝一个人,案上搁着一盏茶,手里攥着一份折子。
他看见萧禾进来,把折子搁下,偏了偏头。
“摄政王来了。云念昔也来了。”
“陛下。”萧禾拱手。
云念昔跟着行了个礼。
皇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朕记得你。上回你进宫谢恩,朕说过,及笄之后给你指一门亲事。”
“陛下说过。”
“太子今日去你府上提亲了。你拒了。”
“拒了。”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为什么?”
云念昔站在御书房里,偏了偏头。“殿下提亲,是因为陛下让他来。殿下自己,未必想娶我。”
皇帝看着她。“朕让他去,是抬举你。你一个御赐的义女,太子提亲,是给你脸面。”
“陛下给的脸面,民女心领了。”云念昔偏了偏头,“可民女不嫁。”
“因为什么?”
云念昔没接话。萧禾站在她旁边,偏了偏头,看着皇帝。
“陛下。”他开口,“云姑娘住在臣府上。臣照顾了她两年。她的事,臣清楚。”
皇帝偏头看着他。“摄政王,你一个未娶的王爷,留一个及笄的姑娘住在府上。你倒是有脸说。”
“臣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萧禾偏了偏头,“臣喜欢她。她喜欢臣。就这么回事。”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盯着萧禾看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
“臣说,臣喜欢她。她喜欢臣。”萧禾偏了偏头,“陛下要是想给她指婚,指给臣就行。”
皇帝把茶盏搁下,声音沉了些。“摄政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知道。”
“她是御赐的义女。朕可以给她指婚。指给谁都行。可你——”
“臣怎么了?”
“你一个摄政王,手里攥着朝政。你再娶一个御赐的义女,你想干什么?”
萧禾偏了偏头。“臣娶她,跟朝政没关系。”
“朕不信。”
“陛下信不信,臣管不着。”萧禾偏了偏头,“陛下要指婚,臣拦不住。可陛下指谁,她嫁不嫁,是她的事。”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案上香炉里的炭火噼啪响。
云念昔站在萧禾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面朝着皇帝,偏着头,语气很淡。
可他站在她前面半步,肩膀微微侧着,像是挡着什么。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云念昔。”
“民女在。”
“你自己说。你想嫁谁?”
云念昔偏头看着皇帝。“民女不想嫁谁。”
皇帝皱了皱眉。“你方才说心里有人了。谁?”
云念昔站在御书房里,偏了偏头。“陛下,民女心里有没有人,不关陛下的事。民女嫁不嫁人,也不关陛下的事。陛下是天子,管的是天下。民女一个小女子,不劳陛下操心。”
皇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偏头看了萧禾一眼,又看了看云念昔,最后把茶盏端起来。
“行了。都下去。”
“谢陛下。”萧禾拱手。
两个人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宫门,云辞站在侧门外面等着。
看见他们出来,他偏了偏头。
“怎么样?”
“没怎么样。”萧禾偏了偏头。
“陛下怎么说?”
“他说让我们下去。”
云辞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三个人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云念昔靠在车壁上,偏头看着萧禾。
“你方才说那些话,不怕陛下动怒?”
“他动不了。”萧禾偏了偏头,“他手里一半的朝政是本王替他撑着的。他动本王,朝堂就塌了一半。”
“所以你仗着这个。”
“嗯。”
云念昔看着他。“你方才说喜欢我。”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萧禾偏了偏头。“你猜。”
“我不猜。”
“那你别问。”
云念昔瞪了他一眼。云辞坐在旁边,偏了偏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没说话。
马车穿过长街,拐进摄政王府那条巷子。
三个人下了车,推门进去。
正堂里,管家迎上来,递了一封信。
“王爷,林姑娘让人送来的。”
萧禾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偏了偏头。
“林虞说,秋猎之后补阵。她已经跟夏承之说好了。补阵要七天,白樱搁在阵心七天。”
云念昔点了点头。“行。”
云辞听着点了点头,“猫妖的事情我也要接着去查了,最近又有人命丧于此,要抓紧时间了。”
云辞起身走了。
正堂里剩了两个人。
萧禾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盏。
云念昔站在正堂里,偏头看着他。
“萧禾。”
“嗯。”
“你今天在御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嗯。”
“你是认真的?”
萧禾偏了偏头。“本王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云念昔没接话。
她站了一会儿,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她偏着头看着他。
他偏着头看着院子。
“萧禾。”
“嗯。”
“你方才在御书房里说,你喜欢我。”
“嗯。”
“我听见了。”
萧禾偏过头看着她。
她偏着头,迎着他的目光。
灯影从门口漏进来,照得她那双眼睛忽明忽暗。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听见了就好。”他开口,“省得本王再说一遍。”
云念昔嘴角弯了一下。
她靠回椅背上,偏着头看着院子。
风从院子里灌进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
她坐了一会儿,开口。
“秋猎什么时候?”
“七天后。”
“萧禾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嫌麻烦,等所有的事情结束再来讨论我们的事情吧。”
“听你的。”
云念昔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接话,靠回椅背上。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院子里安静得很。
廊下的灯笼还在晃,光影忽明忽暗。
云念昔站起来,她走到回廊拐角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萧禾坐在正堂里,端着茶盏,面朝着她的方向。
她看了一息,收回视线,走了。
萧禾坐在正堂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还是凉的。
他把茶盏搁下,靠回椅背上。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在地上打着旋。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正堂门口。
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带着一点秋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