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正堂,云念昔把萧禾往榻上搁。
他背上全是血,暗红色的,把袍子洇透了一大片。
云辞跟进来,看了一眼,偏了偏头。
“我去叫大夫。”
“不用。”云念昔开口,“我来。”
云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禾,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萧禾趴在榻上,偏着头看着她。“你行不行?”
“你行不行?”云念昔蹲下来,伸手去解他袍子的系带,“衣裳脱了。我看看。”
萧禾没动。
他偏着头,嘴角弯了一下。“你解本王衣裳,问过本王了吗?”
“你后背在流血。再不解,血干了,黏在肉上,撕都撕不开。”
“那你轻点。”
云念昔手上顿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把系带解了。
袍子从肩上褪下来,露出后背。
三道爪痕,从肩胛到腰际,又深又长,皮肉翻着,血珠子往外渗。
伤口周围泛着一层灰白。
她把袍子褪到腰际的时候,萧禾腰间的玉佩滑了出来。
青绿色的,巴掌大小,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
她随手拿起来搁在榻边。
萧禾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玉佩摸回来,塞到枕头底下。
云念昔看了他一眼。“一块玉佩,至于藏枕头底下吗?”
“至于。”
“什么宝贝?”
萧禾偏了偏头。“你不懂。”
云念昔看着那块玉佩,看了两息。
青绿色的玉面,金色的纹路。
她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
她收回视线,没再问。
“趴好。别动。”
萧禾趴回去。
云念昔把药箱翻出来,拿了干净的布巾,沾了水,先把伤口周围的血擦掉。
擦到伤口边缘的时候,萧禾闷哼了一声,背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疼?”
“不疼。”
“骗人。”
“你轻点。”
云念昔手上放轻了些。
她把伤口周围的灰白粉末擦掉,那粉末一碰就散,沾在布巾上,灰扑扑的。
她皱了皱眉,把布巾搁到一边。
“你伤口上渗灰雾了。”
萧禾偏了偏头。“嗯。”
“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那一爪子。”
云念昔没接话。
她把手覆在伤口上方,妖力从掌心渗出去,往伤口里灌。
冷月光顺着经脉走,一点一点把灰雾往外逼。
萧禾的背绷得很紧,他偏着头,攥着枕头,没出声。
“疼就说。”
“不疼。”
“你手都把枕头攥皱了。”
萧禾松了松手指。“本王攥着玩儿。”
云念昔没搭理他。
她把手挪到下一个伤口,继续灌妖力。
三道爪痕,一道一道地过。
灰雾被逼出来,散在空气里,又苦又涩。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三道伤口里的灰雾都逼干净了。
她收了手,喘了口气。
“行了。灰雾逼出来了。剩下的都是皮外伤。”
萧禾偏了偏头。“你手。”
“我手怎么了?”
“在抖。”
云念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她把手收回去,攥了攥。“歇会儿就好。”
“你方才九条尾巴亮出来,耗了不少。”
“现在又给本王灌妖力。”
萧禾偏过头看着她。“云念昔。”
“嗯。”
“你方才说本王不堪一击。”
“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云念昔看了他一眼。“堂堂魔尊,后背让人划了三道口子,还渗了灰雾。你说你堪不堪一击。”
萧禾嘴角弯了一下。“本王一时大意。”
“你大意什么?”
“本王光顾着看你。”
云念昔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拿干净的布条缠好。
缠到腰际的时候,她的手碰了一下他的丹田位置。
她停住了。
她的妖力探进去,探了一下他的丹田。
空的。
几乎空的。
丹田里的本源亏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像是一碗水被人舀走了大半,碗底都快干了。
“萧禾。”
“嗯。”
“你丹田里是怎么回事?”
萧禾没接话。
“你的本源呢?”云念昔盯着他,“你本源去哪儿了?”
萧禾偏了偏头,看着榻边的墙。“用了。”
“用在哪儿了?”
萧禾没接话。
他趴在那儿,偏着头,面朝着墙。
云念昔看着他后背缠着的布条,布条上渗了一点血。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亏的?”
“有一阵了。”
“一阵是多久?”
“……”
“萧禾。”
“你别问了。”他偏过头,看着她。“问了也没用。本王自己的事,本王自己清楚。”
云念昔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把药箱合上,搁回柜子里。
她站在柜子前面,背对着他。
“你本源亏成这样,方才还去挡慕白的爪子。”她开口,声音很平,“你本源要是再亏下去,你会死的?”
“知道。”
“知道你还挡。”
“本王不挡,那一爪子就扎你身上了。”
云念昔转过身看着他。“扎我身上我扛得住。扎你身上你扛不住。你本源都快空了,你还拿什么扛?”
萧禾看着她,没接话。
“到底怎么回事?”
萧禾偏了偏头。“你别问了。”
“我问都问了。”
“那本王不答。”
云念昔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
她忽然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开的时候灌进来一阵风,把正堂里的灯吹得晃了一下。
“你自己养着吧。”她开口,没回头。
“云念昔。”
她迈步出了门,门在身后带上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往后院去了。
越来越远。
萧禾趴在榻上,偏着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趴了一会儿,伸手到枕头底下,把那块玉佩摸出来。
青绿色的玉面,金色的纹路。
他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你不懂。”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玉佩搁在枕头底下,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
背上的伤口还在疼,他闭上眼。
门外安安静静的。
后院那边也没有动静。
她大概真生气了。
他躺了一会儿,又翻回去,趴着。
背上疼。
他偏了偏头,看着枕头底下的玉佩露出一角。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