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云深不知梦 > 第66章 她大概真的生气了
  进了正堂,云念昔把萧禾往榻上搁。
  他背上全是血,暗红色的,把袍子洇透了一大片。
  云辞跟进来,看了一眼,偏了偏头。
  “我去叫大夫。”
  “不用。”云念昔开口,“我来。”
  云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禾,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把门带上了。
  萧禾趴在榻上,偏着头看着她。“你行不行?”
  “你行不行?”云念昔蹲下来,伸手去解他袍子的系带,“衣裳脱了。我看看。”
  萧禾没动。
  他偏着头,嘴角弯了一下。“你解本王衣裳,问过本王了吗?”
  “你后背在流血。再不解,血干了,黏在肉上,撕都撕不开。”
  “那你轻点。”
  云念昔手上顿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把系带解了。
  袍子从肩上褪下来,露出后背。
  三道爪痕,从肩胛到腰际,又深又长,皮肉翻着,血珠子往外渗。
  伤口周围泛着一层灰白。
  她把袍子褪到腰际的时候,萧禾腰间的玉佩滑了出来。
  青绿色的,巴掌大小,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
  她随手拿起来搁在榻边。
  萧禾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玉佩摸回来,塞到枕头底下。
  云念昔看了他一眼。“一块玉佩,至于藏枕头底下吗?”
  “至于。”
  “什么宝贝?”
  萧禾偏了偏头。“你不懂。”
  云念昔看着那块玉佩,看了两息。
  青绿色的玉面,金色的纹路。
  她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
  她收回视线,没再问。
  “趴好。别动。”
  萧禾趴回去。
  云念昔把药箱翻出来,拿了干净的布巾,沾了水,先把伤口周围的血擦掉。
  擦到伤口边缘的时候,萧禾闷哼了一声,背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疼?”
  “不疼。”
  “骗人。”
  “你轻点。”
  云念昔手上放轻了些。
  她把伤口周围的灰白粉末擦掉,那粉末一碰就散,沾在布巾上,灰扑扑的。
  她皱了皱眉,把布巾搁到一边。
  “你伤口上渗灰雾了。”
  萧禾偏了偏头。“嗯。”
  “什么时候的事?”
  “方才那一爪子。”
  云念昔没接话。
  她把手覆在伤口上方,妖力从掌心渗出去,往伤口里灌。
  冷月光顺着经脉走,一点一点把灰雾往外逼。
  萧禾的背绷得很紧,他偏着头,攥着枕头,没出声。
  “疼就说。”
  “不疼。”
  “你手都把枕头攥皱了。”
  萧禾松了松手指。“本王攥着玩儿。”
  云念昔没搭理他。
  她把手挪到下一个伤口,继续灌妖力。
  三道爪痕,一道一道地过。
  灰雾被逼出来,散在空气里,又苦又涩。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三道伤口里的灰雾都逼干净了。
  她收了手,喘了口气。
  “行了。灰雾逼出来了。剩下的都是皮外伤。”
  萧禾偏了偏头。“你手。”
  “我手怎么了?”
  “在抖。”
  云念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她把手收回去,攥了攥。“歇会儿就好。”
  “你方才九条尾巴亮出来,耗了不少。”
  “现在又给本王灌妖力。”
  萧禾偏过头看着她。“云念昔。”
  “嗯。”
  “你方才说本王不堪一击。”
  “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云念昔看了他一眼。“堂堂魔尊,后背让人划了三道口子,还渗了灰雾。你说你堪不堪一击。”
  萧禾嘴角弯了一下。“本王一时大意。”
  “你大意什么?”
  “本王光顾着看你。”
  云念昔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拿干净的布条缠好。
  缠到腰际的时候,她的手碰了一下他的丹田位置。
  她停住了。
  她的妖力探进去,探了一下他的丹田。
  空的。
  几乎空的。
  丹田里的本源亏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像是一碗水被人舀走了大半,碗底都快干了。
  “萧禾。”
  “嗯。”
  “你丹田里是怎么回事?”
  萧禾没接话。
  “你的本源呢?”云念昔盯着他,“你本源去哪儿了?”
  萧禾偏了偏头,看着榻边的墙。“用了。”
  “用在哪儿了?”
  萧禾没接话。
  他趴在那儿,偏着头,面朝着墙。
  云念昔看着他后背缠着的布条,布条上渗了一点血。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说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亏的?”
  “有一阵了。”
  “一阵是多久?”
  “……”
  “萧禾。”
  “你别问了。”他偏过头,看着她。“问了也没用。本王自己的事,本王自己清楚。”
  云念昔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把药箱合上,搁回柜子里。
  她站在柜子前面,背对着他。
  “你本源亏成这样,方才还去挡慕白的爪子。”她开口,声音很平,“你本源要是再亏下去,你会死的?”
  “知道。”
  “知道你还挡。”
  “本王不挡,那一爪子就扎你身上了。”
  云念昔转过身看着他。“扎我身上我扛得住。扎你身上你扛不住。你本源都快空了,你还拿什么扛?”
  萧禾看着她,没接话。
  “到底怎么回事?”
  萧禾偏了偏头。“你别问了。”
  “我问都问了。”
  “那本王不答。”
  云念昔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
  她忽然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开的时候灌进来一阵风,把正堂里的灯吹得晃了一下。
  “你自己养着吧。”她开口,没回头。
  “云念昔。”
  她迈步出了门,门在身后带上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往后院去了。
  越来越远。
  萧禾趴在榻上,偏着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趴了一会儿,伸手到枕头底下,把那块玉佩摸出来。
  青绿色的玉面,金色的纹路。
  他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
  “你不懂。”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玉佩搁在枕头底下,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
  背上的伤口还在疼,他闭上眼。
  门外安安静静的。
  后院那边也没有动静。
  她大概真生气了。
  他躺了一会儿,又翻回去,趴着。
  背上疼。
  他偏了偏头,看着枕头底下的玉佩露出一角。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