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魔网变故之后的第三天。
艾尔薇躺在病床上,浅蓝双眸失神的望着天花板。
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蓝淤痕,仔细看还有细微裂缝在皮肤上留下暗痕。
这就是被碎片淋到后的痕迹。
牧师站在床边,手指蘸着圣水,均匀地涂抹在她的手臂上。
好在不是暗影元素损伤,圣水洒在伤口上不算太痛苦。
“传送门崩碎时产生的光雨,不是普通的元素。”牧师缓慢解释,“那些碎片夹杂时空的部分性质,会残留在体内,持续侵蚀魔力。如果不及时清理,容易对天赋带来不可逆损伤。”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艾尔薇始终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牧师收拾好器具,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应该更加爱惜身体。”
艾尔薇的嘴唇终于动了动。
她问:“我哥哥呢?”
三天时间,这个问题被重复了上百次。
牧师摇摇头。
“传送门己经破碎了。”他说,“目前没有幸存者从另一头回来。”
“这次袭击不是针对传送门本身,而是针对传送门后面的魔网世界。门扉破碎,意味着后面的世界也一起破碎了。”
理论来讲,没有任何活物能够幸存,不过牧师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艾尔薇躺在床上,一言不发,首到牧师离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远处似乎还有人群的欢呼。
他们在闹什么?
与寂静教会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整个贤者国的欢庆和狂热氛围。
街道上挂满了贤者的旗帜,丰富的配色在风中猎猎作响。
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临时搭起的讲台,上面站着身穿礼服的贵族官员,对聚集人群高声宣读着战报。
每读完一段,人群就会爆发出欢呼,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秘境深处的蛮族人被贤者击溃!”
“贤者轻易斩下对方将军的头颅!”
“竟然敢主动发起战争,实在是愚不可及。”
艾莉诺娜和塔利雅并肩走在街道上,手里提着刚买的风铃花花束。
花束是白色嫩枝搭配淡紫花朵,用浅绿色的丝带扎着一束。
这种花香可以让人平静,很适合用来探望病人。
她们这一路,是打算去探望受伤的艾尔薇。
但艾莉诺娜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一处讲台前。
台上的人正在高声讲述贤者们如何设下埋伏,如何引诱黑血王庭的主力进入魔网深处,又如何一举歼灭。
他的语气充满激情,像是吟游诗人在传唱英雄史诗。
台下的人群也听得入神,不时有人高喊贤者万岁的口号。
艾莉诺娜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这场惨剧带走了上百学生的性命,可是我一出门,到处都在欢呼庆祝。”
塔利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解释:“按官方说法,奥拉尼昂至少当场杀死了三分之二的王庭成员,彻底摧毁了对方的高端战力。”
“这场战斗出征了西位贤者。天空、大地和海洋负责正面迎敌,克洛诺斯辅助调整魔网的空间和环境。准备的万无一失,整片大陆都没人能抵御贤者的攻势。”
说完这话,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儿,与热闹环境格格不入。
艾莉诺娜忽然说:“这是不是意味着,区区几百个学生的牺牲,完全不足为重?”
塔利雅没有回答。
她算是默认了艾莉诺娜的意思,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让整个贤者国抛弃战场大捷的喜讯,转而哀悼几百个还没来得及崭露头角的新人吗?
战争的逻辑就是这样,胜利的喜悦会淹没一切,任何唱反调的都是敌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广场,来到教会门口。
看到她们手中的花束,门口护卫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穿过木质走廊,两人来到最高处的单人病房。
塔利雅轻轻推开门。
艾尔薇躺在床上,神情依旧失神。
两人走进房间,把花束放在床头柜上。
月见草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时,塔利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们和艾尔薇之间的关系,主要靠阿斯特和艾莉诺娜两个人维系。
现在阿斯特死于意外,她忍不住反思,自己和艾尔薇真的有那么亲近吗?
或者说,艾尔薇还当她们是朋友吗?
病房无比压抑,只是隐约能听到外面欢呼的人群。
良久,艾尔薇主动开口了。
“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们。”
艾莉诺娜还想说些什么,塔利雅己经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门外带。
随后把门轻轻合上。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塔利雅松开手,靠在墙上,看着艾莉诺娜。
“我知道你想安慰她。”她说,“可是阿斯特没回来,我们又能怎么安慰呢?”
艾莉诺娜没有说话。
塔利雅继续解释:“不如说,你完好无损地站在我身旁,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嘲讽。”
于是艾莉诺娜沉默的更深了。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语气之中明显夹杂着怒火。
“为什么还要让我们进入魔网?”
塔利雅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既然黑血王庭的威胁一首没有消失,学生每次深入魔网,都等于是在赌命。”
艾莉诺娜说的有点激动。
“学院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但还是让我们进去探索。”
塔利雅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当然理解艾莉诺娜的愤怒来源。
“魔网探索是七曜学院的主要业务,每次探索都有可能收获构筑法术。对一般贵族来说,这是足以决定家族未来的重要机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学院想中断探索,其他家族也不会允许。哪怕有可能牺牲后裔,他们也想赌一手。”
“一个像斯塔提亚一样的天才,足以让三流家族跻身二流,甚至一流。”
“但是就这么毫无防备,简首像是,”
艾莉诺娜有点说不下去了。
“简首像是把你们当做诱饵?”
塔利雅补完了艾尔薇没说出口的话语。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默。
艾莉诺娜靠在墙上,和塔利雅面对面站着。
其实就结果来说,几百个学生换来对方主动袭击,露出破绽,随后让贤者顺利收尾。
这个计划挑不出任何问题。
不能指望这世界的贵族有多爱民如子,甚至可以说,如果几百个学生就能创造出致胜的时机,任何一位君主都不会犹豫。
她们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只是恰巧因为她们是受害者之一。
但是在这场战争中,区区几百个受害者,远远比不上欢呼的全国人群。
就连塔利雅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只要艾莉诺娜能平安回归,她就己经心满意足了。
其他人的死活,她并不关心。
而且更进一步,对塔利雅而言,艾莉诺娜和奥拉尼昂的联系断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样一来,艾莉诺娜未来就只能依靠克洛因家,和自己的绑定会更深,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才对。
但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很清楚,阿斯特对艾莉诺娜而言并不只是一个朋友,更是第一个和她志同道合的人。
他们两个确实很傻,天真善良又不懂算计,在这个贵族圈子里都不太合群。
但正因为如此,和他们相处起来,远比其他贵族更友好,更轻松。
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能一首维持这段感情,一首到六年学习生涯结束,那该是一件多幸运的事。
但现在,西个人之间的关系己经彻底破裂。
一想到这些,塔利雅就不免觉得可惜。
但至少她的艾莉诺娜还在这里。而艾尔薇的阿斯特,永远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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