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市局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冰冷刺骨。
我飘在单向透视玻璃前,看着坐在铁椅子里的周栖月。
身上的名牌定制礼服早已被扯破,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汗水的脸上。
审讯椅前,负责办案的老刑警翻开厚厚的一叠案卷,重重拍在桌子上。
“周栖月,剧场道具组的口供已经拿到了。”
“他们明确提醒过你,那卷极细的承重钢丝是用于悬挂微型道具布景的,额定承重不足二十公斤。”
“而且你在领用记录上伪造了道具主管的签名,偷偷换掉了原本经过安全测试的十二毫米双钢丝主绳。”
“你还故意把死者的防割手套藏在了化妆台的夹层里,对不对?”
周栖月低着头,手指痉挛般地抠着审讯椅的铁板,指甲翻起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她嘴唇干裂,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我没有想杀她......我真的只是想让她受点伤......”
“只要她摔下来,或者在半空中出丑叫停,婚礼就办不成了......”
“婚礼办不成,聿修就会觉得她丢人,他们就会分手......”
老刑警冷笑一声,眼神如刀一般刮在她脸上。
“受点伤?”
“十五米的高空,失去安全护具,用承重不足的细钢丝捆绑人体高速旋转!”
“你学过人体工程学和力学设计,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根钢丝切入人体的后果!”
“你关掉了她的求救手环,故意在台下大声喧哗掩盖死者的呼救声,还多次阻拦沈聿修提前降下绞盘!”
“周栖月,这不是过失,这是赤裸裸的故意杀人!”
“故意杀人”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周栖月的胸口。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瞪大双眼,整个人剧烈挣扎起来,手铐在铁管上撞得哐当乱响。
“不!我不是故意杀人!我是过失!你们判我过失致人死亡!”
“我有抑郁症病历!我当时情绪失控了!聿修会帮我请最好的律师,他欠我的人情!”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沈聿修神情憔悴、满脸胡茬地站在门口。
短短两天时间,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上面还残留着发黑的血渍。
周栖月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疯了似的朝他哭喊。
“聿修!你快救我!你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意外!”
“那一千二百万是我借你的,我现在就还给你!求求你救我出去啊!”
沈聿修木然地走进去,停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灵感缪斯的女人,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周栖月,你借的那一千二百万,每一笔转账记录,我都交给经侦了。”
“我名下的资产已经被全部冻结,你那个工作室今天上午已经被查封拍卖。”
周栖月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你把我也告了?”
沈聿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鬼还难看的笑。
“告你?不够,远远不够。”
“我是来告诉你,我以家属的身份向检察机关递交了死刑请愿书。”
“我放弃了所有民事赔偿,我只要你偿命。”
周栖月彻底疯了,拼命吐着唾沫咒骂。
“沈聿修!你装什么深情!”
“按下拉杆的人是你!按旋转按钮的人是你!在台上得意忘形的人也是你!”
“是我杀了她吗?是我们两个一起杀了她!”
“你也是凶手!你这辈子都别想心安理得地活在世上!”
沈聿修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栖月被警察死死按在椅子上,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咒骂。
两行血泪无声地从沈聿修泛红的眼眶中滑落。
“是啊。”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两个都是凶手,所以谁也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