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沈聿修回到了我们原本的新房。
屋子里到处都贴着喜庆的大红喜字,门廊上挂着彩带,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百合花香。
这里原本应该迎来一位新婚的妻子,现在却成了一座冰冷的空坟。
沈聿修反锁了房门,拉严了所有的窗帘,屋子里陷入一片幽暗。
他没有开灯,只是脱下鞋子,赤着脚走到客厅正中央。
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那张带血的B超单,以及那枚没能戴进我手指的钻戒。
我飘在天花板下,看着他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跪在茶几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张被血迹浸透了一半的B超单。
“宝宝......爸爸在这里。”
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着。
屏幕上不断跳出沈母和公司高管的来电,还有数不清的媒体采访申请。
【沈氏集团总裁空中婚礼酿惨剧,娇妻一尸两命!】
【揭秘红天鹅悲剧背后的三角畸恋与千万公款挪用案!】
热搜榜上,全是他和周栖月的丑闻。
曾经梦寐以求的曝光度和热度,如今化作最恶毒的舆论利刃,将沈氏集团的股价彻底斩腰。
沈聿修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将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衣帽间。
衣帽间的最深处,挂着我平时穿的旧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栀子花洗衣液的味道。
沈聿修把脸埋进我的大衣里,贪婪地呼吸着那股微弱的气息。
“云窈......我好冷啊。”
“你以前总说我工作忙,不按时吃饭,每次都要给我熬姜汤。”
“我现在胃好痛,你出来骂我几句好不好?”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吹风声。
没有人回应他,以后也永远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毯上,目光落在了衣柜底层的密码箱上。
沈聿修颤抖着输入了我的生日。
“滴”的一声,箱子应声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厚厚的好几本手账。
沈聿修翻开第一本,那是我们刚创业那年我写下的日记。
【今天聿修又在公司通宵了,我给他送了鸡汤,看着他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样子,真想快点帮他把债还清。】
【今天终于攒够了一万块,可以帮聿修换一台好一点的电脑了,虽然每天吃水煮菜有点难熬,但看着他笑,我就觉得一切都值。】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婚礼前一周。
【今天去医院建档,医生说小家伙长得很结实,心跳像小火车一样有力。】
【聿修最近很忙,总是在和栖月讨论婚礼的细节,我知道他想把最好的给我。】
【聿修,虽然你最近很少和我说话,但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等婚礼那天,我要把这个小生命的降临当作最好的新婚礼物送给你。】
【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我们要有一辈子的家了。】
沈聿修死死抱着那本日记,眼泪鼻涕横流,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我亲手杀了你们!”
他发疯一样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胸口,砸得嘴角溢出鲜血。
“陆云窈,你回来啊!”
“你把我也带走吧!求求你带我一起走啊!”
我飘在他上方,看着这个痛不欲生的男人。
我的灵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意。
太迟了,沈聿修。
有些错误,一旦犯下,代价就是万劫不复。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