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半年后,初冬的法庭。
庄严的国徽下,主审法官威严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回荡在整个法庭。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栖月,明知剧场细钢丝承重不足且极易割伤人体,仍故意破坏死者安全护具,关闭求救装置,放任并积极促成危害结果发生,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且犯罪手段残忍,造成一人死亡、孕期胎儿流产的极其恶劣后果,社会影响极坏,依法不予从轻处罚。”
法槌落下,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判处被告人周栖月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席上的周栖月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滑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哀鸣。
法警面无表情地将她拖拽出法庭,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泪痕。
原告席上的沈聿修安静地坐着。
他穿着一套陈旧的黑西装,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总裁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空洞、满头白发的中年人。
宣判结束后,旁听席上的亲友和记者纷纷退场。
沈聿修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法庭里,久久没有起身。
他从内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装着两枚戒指。
一枚是原本属于我的婚戒,另一枚是他用细钢丝亲手打磨出来的小戒指。
他把钢丝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锋利的金属边缘瞬间勒破了皮肤,渗出一颗颗血珠。
沈聿修看着手指上的血,嘴角居然浮起了一丝病态而温柔的笑意。
“云窈,原来......真的很痛啊。”
“你当时在天上,得多疼啊。”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法院,天空正下着冰冷的细雨。
沈聿修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郊区那座面对着苍翠青山的墓园。
墓碑上嵌着我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我笑得温婉安静。
在我的墓碑旁边,立着一块极小的无字碑,那是他为没能出世的孩子立的衣冠冢。
沈聿修把怀里用雨衣护着的红玫瑰放在墓碑前,整整九十九朵,每一朵都娇艳欲滴。
他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照片。
“云窈,一切都结束了。”
“周栖月要去给你和宝宝赔罪了,沈氏集团破产清算了,所有挪用的钱我都以你的名义捐给了妇女儿童基金会。”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爱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雨越下越大,洗刷着墓碑上的尘埃。
沈聿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拧开盖子,看也没看,将一把白色的药片全数倒进嘴里,就着冰凉的雨水咽了下去。
他脱下被雨淋湿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墓碑的上方,仿佛怕我淋到雨一样。
随后,他缓缓躺倒在泥泞的墓穴旁,蜷缩起身子,像多年前在简陋地下室里那样,靠在我的墓碑脚下。
药效发作得很快,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眼神涣散地望向头顶阴沉的天空。
“老婆......下辈子,我绝对不让你飞了。”
“我们就走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完一辈子......好不好?”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泥水里,无名指上的细钢丝深深嵌在发白的皮肉中,鲜血与雨水混在一起,流向墓穴深处。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风吹过墓园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叹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
心中的怨恨、委屈和留恋,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沈聿修,没有下辈子了。
这漫长而荒唐的爱恨,就在这场冰冷的雨里,彻底结束吧。
我转身飞向天际,没有再回头看一眼人间。
“沈先生,墓园要关门了,请您节哀顺变,离开吧。”
远远赶来的守墓人撑着黑伞,在冰冷的雨幕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全书完)